第1102章 505. 竞争者的暗流
一阵瓷器破碎的响声接连响起，紧接着便又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响连绵不绝。
所有的声音，都传自于一间房间之内。
站在房门外的足有数十人，其中过半都是神色冷漠肃杀，可双眸却毫无生气的契约士兵。剩下的那些，则是以仆役为主，不过间中也站了几名面露尴尬之色的人。这几名面露尴尬之色的人，身上都穿着华贵的服饰，虽然式样并不是如今王都最为流行的奢华风，反倒是属于比较复古的肃杀风。
只有王国北境的贵族，才会穿戴这种风格服饰。
他们在火化仪式结束之后，本想回到住所补下眠，毕竟都是贵族领主，自然是少不得一些夜生活的，哪怕是来自比较务实的北境贵族，到了王都这里多少也是想要放松一下。却不想，他们才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亚当斯的急令传召过来，等到他们急急忙忙的赶来时，却只听到书房不断传来的声响。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此时亚当斯正在书房内发泄怒火，他们这些北境贵族可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上去找死，所以尽管面露尴尬之色，却也宁愿选择在外面等候。只是让他们有所好奇的是，为什么亚当斯会在老国王的火化仪式之后大发雷霆呢？按理而言，哪怕是无法取得王国代军政议会的支持，也不应该如此大发雷霆才是。
所谓的王国代军政议会，便是莱恩王国首任国王创下的一种王国自主运行机制，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前任国王没有指定继承人而导致王国政务出现混乱和分裂的现象。除此之外，王国代军政议会还有考察和评估所有王室子女的权力，以便确定下一任王位继承者人选，而且为了防止王国代军政议会权倾朝野，分裂和改变莱恩王国，法律也限定了这个议会机构的行政权只有一年的时间。
换句话说，王国代军政议会必须在一年内将下一任王位继承人定下来。
自莱恩王国建立至今的数百年时光里，王国代军政议会一共被启动两次，算上这一次则是第三次。这也是莱恩王国在老国王没有指定继承人就逝世，三位王子、公主互相争夺继承权却又没有引发王国内乱的根本原因。
王国代军政议会由八人构成，四名是在政务方面获得“国柱重臣”头衔的实权贵族，四名则是军务方面深得国王信任依赖的实力贵族。这份名单是由现任国王亲自拟定的，因为事关王国未来紧急，而且这份名单上的人物同时也在不断的接受考验和考校，因此每隔一年都会有专人询问现任国王是否要修改名单。
倘若肖恩不是已经赐封公国大公之名，他其实也会是在这份名单之上。
自因格斯.莱恩的火化仪式结束后，莱恩王国的政务便暂时转交到已经启用的代军政议会负责。无论是大王子亚当斯，还是三王子阿尔兰、四公主弗尔希斯，他们都有一年的时间来进行较量，以争取成为那张王椅上的下一位落坐者。
为此，他们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犯下任何错误，以被其他竞争者抓住漏洞破绽，从而把自己剔除出竞争者的行列。
可是偏偏在这种时候，大王子亚当斯却是犯下了一个错误，这让傲慢如他怎么可能平静得下来。
书房内，确实如同门外人所预料的那样，亚当斯正在破坏东西以发泄内心积郁的怒火。
整个书房，宛如受到了十级以上的台风加地震所破坏过一样，无论是书架还是摆放在房间里的花瓶、铜像等等，全部都已经被摔落，或成碎片、或成烂铁。甚至就连不少珍贵书籍、卷轴、绘本之类的，也都撒落一地，其中不少都已被撕碎或者缺角。只怕任何一位精于艺术的人见到此景，都会破口大骂，难掩怒色。
“你是说，你被肖恩.康纳利的手下两剑就解决可？”亚当斯一挥手再度将书桌上剩余的一些东西统统扫落摔地，然后沉声喝问道，“你不是说，那个女人不是你的对手吗？！”
之前拦截肖恩，反倒是被艾丽克西斯两剑斩首的劳伦，此时完好无缺的站在书房内。他虽然身上没有穿戴那套已经被艾丽克西斯打碎的重铠，背后也没有再背负那柄重剑，可是他的脖子却也同样没有被艾丽克西斯一剑斩首的伤痕，无论怎么看，这个劳伦根本就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但是只有亚当斯和劳伦自身才清楚，他确实是在艾丽克西斯的手上死过一次。
只不过因为契约誓约的作用，所以事后劳伦才会得以重新复活，然后率领着那十二名部下重新回到王都——不止是劳伦没有死，就连他带去的那十二名士兵，也都和劳伦一样重新复活。据说当时有几名普通人见到这些士兵复活的景象时，直接就被吓疯了，以为是什么亡灵生物出现了。
面对亚当斯的怒吼，劳伦此时也只能低着头默默承受。
良久，待亚当斯的怒火略微有所平息后，劳伦才开口说道：“是我严重低估了那名女子的实力，给殿下带来了麻烦。属下办事不力，还请殿下责罚。”
“责罚？”亚当斯怒极反笑，“我责罚你有什么用吗！？而且我现在责罚你，也只会给我那好弟弟和好妹妹趁机崛起，于我自身无益！”在一通发泄之后，亚当斯也终于难得的冷静了几分：“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而且，那位肖恩又会做出何种应对。”
“不如由属下立即率领誓约军团出击，然后……”劳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举动。
亚当斯扫了一眼劳伦，冷冷的说道：“你觉得你有几分把握？照你所说，那名女子最少也有接近十四阶的实力，甚至很可能是接近十四阶巅峰的实力。这种情况下，就算给你两千名誓约士兵，你也只能缠住她不败，真想要解决对手，你最起码还需要一名传奇强者的助力。……你觉得伊丽莎白有可能协助你吗？”
劳伦低头不语。
“去让他们进来吧。”亚当斯沉声说道。
劳伦很快就转身去开门，让那些北境贵族进来。所有的北境贵族进入房间之后，全部都选择对地上的狼藉视而不见，仿佛这间房间里显得异常的空荡整洁，所以哪怕地上都是一些珍贵卷轴绘本，他们也目不斜视的直踩上去。
“我也不瞒各位。”看到这几名真正算是自己心腹嫡系的北境贵族，亚当斯也从书桌后的椅子起身，然后沉声说道，“因为情报上的错误，我已经犯下了一件蠢事，这很可能会给我以及诸位带来麻烦。……所以，我需要你们现在立即返回北境，调集军队做好备战的准备。”
“备战？”一名北境贵族将领眉头微皱，“和谁打仗？”
“虚空大公。”亚当斯沉声说道，“我今天在火化仪式结束后，让劳伦去拦截了那位大公，本想请他协助我调查父王神秘死亡一事，却不想虚空大公拒绝配合，因此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劳伦和虚空大公的追随者发生了一场战斗，最后让虚空大公侥幸逃脱。”
听到此话，几位北境贵族当即脸色一变。
他们都是拥有受封领地的实力贵族，所以很清楚亚当斯这话所代表的含义。
虽然他们的身份不如已经贵为一国大公的肖恩那般尊贵，可是哪怕是莱恩王国的军部也无权拦截他们的座驾。真正有资格拦截和命令他们的，也就只有莱恩王国那位至高无上的国王陛下，可是在如今国王陛下逝世的情况下，哪怕是已经启用了的代军政议会也都没有资格对他们进行拦截。
更不用说是动手了。
说得难听点，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行刺了。
就算是一国国王甚至是帝国皇帝，公然行刺谋害一位贵族，这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甚至很有可能还会引起叛乱。不过倘若是行动成功的话，那么自然不会有人去怀疑，甚至就算怀疑也绝对不敢公然指责。可是让肖恩.康纳利这位虚空大公逃脱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得多了。
毕竟，关于这位大公的名声，就算是他们北境也都可以算是耳熟能详了。
几名北境领主当即领命离开，一时间房间里就只剩下亚当斯、劳伦以及一位年龄稍大的北境贵族。
“王子殿下，难道没有和肖恩大公和好的可能性了吗？”这名北境贵族眉头微皱，脸上流露出几分疲色，然后开口说道，“毕竟王子殿下您也只是想请大公回来协助调查而已，就算有所冲突也应该只是小矛盾而已，若是能够平息这位大公的怒火，哪怕是割舍一点利益，我也觉得未尝不可。”
亚当斯却是无奈的苦笑一声，道：“我虽狂妄，但是却并不代表我就愚蠢。……就算我愿意与虚空大公和好，可是我那位弟弟和妹妹会错过如此机会吗？只怕现在我袭击虚空大公的事，已经在王都里流传开来了。不管那位虚空大公现在有什么反应，代军政议会只怕已经在扣我的分了，在王位竞争上，我已经落后于我那两位弟弟和妹妹了。”
听到亚当斯如此坦然的话语，这名北境贵族也面露凝重之色。
……
能够成为王位竞争者的人，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大王子亚当斯确实不擅于政务，但是并不代表他会没有政治头脑。从看到劳伦空手而归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接下来的一系列举动应对虽不算上策，但是至少也不会让自己以后陷入被动之中，可以说算是一种万金油式的应对方法。当然他自己也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他的弟弟和妹妹绝对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打击机会。
事实上，正如亚当斯所猜测的，劳伦公然拦截并且和艾丽克西斯交手——当然，无论是在阿尔兰还是弗尔希斯的眼中，那就是试图行刺虚空大公肖恩.康纳利——的情报，已经落入了这两位王位竞选者的手上。
弗尔希斯将从佛洛里斯侯爵手中得来的情报，交到了亚丝娜的手上。后者在看完之后，眉头当即皱起，不过她却是没有开口，而是把这份情报递给了伊丽莎白和薇薇安，目光却是落在了站在弗尔希斯公主殿下身后的佛洛里斯侯爵身上，在整个托尼斯要塞以南的莱恩王国境内，没有任何事情能够瞒得过这位地下世界的巨头。
面对亚丝娜那略带冷漠的目光，纵然是莱恩王国地下三大黑暗巨头之一的佛洛里斯侯爵也显得有些不太自在。不过好在，亚丝娜并没有要为难这位侯爵的意思，很快就收回目光，望向弗尔希斯，道：“公主殿下有何打算？”
“我想把这情报散播出去，亚丝娜大公觉得如何？”弗尔希斯轻声说道，带着她独有的娇弱语气，不过声音里却是透露出一股同样是来自王室常年培育出来的凛然意志，“虽然这无法给亚当斯哥哥带来致命伤害，但是也足够引起一些人的警惕。尤其是代军政议会，想必他们肯定会立即出面调查此事，不过无论事后结果如何，亚当斯哥哥的名望肯定会受损，这对他在王位竞争之路上，明显不利。”
“但是这种事，毕竟涉及到了肖恩大公，我们还不知道肖恩大公会做何反应……”亚丝娜皱着眉头，然后开口说道。
“我听闻虚空公国目前将重心和精力都转移到了蛮荒之地的千年帝国管制区那边，恐怕短时间内是不会理会我们这边发生的事。”站在弗尔希斯殿下身后的佛洛里斯侯爵突然开口说道，“事后，只要我们对肖恩大公进行适当的补偿，我相信肖恩大公一定不会介意的，而且说不定会很乐意我们对亚当斯殿下的发难。”
亚丝娜只是凝视着佛洛里斯侯爵，闭口不语，但是那眼神却显然让佛洛里斯侯爵感到异常的心悸，甚至连后背都已经浸湿。
“亚丝娜大公，我相信事后就算肖恩大公追究起来的话，你也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弗尔希斯突然开口说道，打断了亚丝娜对佛洛里斯侯爵的注视，“而且，如此情报，就算我们不利用的话，我的三王兄也肯定会利用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们最多，就是添一把火而已。”
……
拥有着一张足以令许多人艳羡的俊美面容的阿尔兰，此时的嘴角微微扬起，这让他这张俊美的面容显得更加的明艳。他扬了扬手中的一份情报，然后轻轻的吹了一声口哨：“梵妮，我那位哥哥可真的是干了一件了不得的蠢事呢。……哈哈，我相信他现在应该会非常的头痛了呢。”
梵妮的气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全然不复之前那副重伤的模样。只听她朱唇轻启：“殿下看起来，似乎特别高兴。”
“当然高兴了。”阿尔兰点了点头，“我那位王兄果然如同我所预料的那般无脑，让他的誓约骑士去拦截肖恩大公的座驾。结果被肖恩大公身边那名追随者两剑解决了。……若不是他是一名誓约不死者的话，我那位王兄就失去一位传奇追随者了，现在恐怕完全没有资格竞争王位了。”
“那我要提前恭喜殿下了。”
“不，我那位王兄还没有完全失势呢，最少他还有一争之力，只不过不会像之前那般受到追捧。”阿尔兰笑着说道，“虽然我不想和那位虚空大公为敌，但是……稍微借点势用用，倒还是不错的。而且，我相信我那位缺乏魄力的妹妹，也肯定不会放过这事，毕竟她身边可是还有一头躲在阴影里的狐狸。……而且，我也非常感兴趣，我那位王兄打算如何解决这事，他可不像是坐以待毙的人。”
“难道，亚当斯殿下还有什么其他手段吗？”
“哼，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其他手段，他只会以军人的战争方式来考虑。”阿尔兰冷冷的说道，“但是他身边，可是还有一位昔年在莱恩被称为黑手的阴谋家呢。……他就和佛洛里斯那头躲在阴影里的老狐狸一样讨厌，当年我会被赶出王都，也是拜他所赐。……唔，我相信这位老家伙肯定不会任由着亚当斯胡来，他应该会想办法去弥补，至少也要把对亚当斯的损害降到最低。”
说到这里，阿尔兰伸手轻轻的敲打着桌面，一阵宛如音律般的独特敲击声便响了起来：“梵妮，这些天你注意盯着王都通往托尼斯要塞的道路，只要是发现任何可疑的家伙，一概杀无赦。……另外，让人去附近的几座城市的传送魔法阵蹲点，如果发现可疑的人，立即汇报，然后实施追踪调查，如果确认他们最终都出现在托尼斯要塞的话，不论身份地位，一律皆杀。”
说出这话的时候，阿尔兰的身上显得杀气勃勃，一点也没有之前见肖恩时那种文弱的模样。
“老家伙，不管你要使出什么手段，必然都要和虚空公国取得联系，我就偏不如你所愿。”阿尔兰冷笑一声，“当年你对我的评价是智谋不够，可是那又如何？我比你所扶持的那位更有脑子就行了。……我就从根本上坏了你的计划，任凭你如何挽救，也休想重新掌控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