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丝毫没有歉意地转身离开，进了对面的总统套房，口中念念有词，“怎么谁都能上来，这酒店工作是怎么做的……”
修女失神地看着女人美丽的背影，躲在身边的小修女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地唤着失落的无助的她，“德兰修女……”
被称作德兰的修女轻轻地叹了口气，嘴角扯开一个勉强至极的笑容，摩挲着小女孩的发顶，反过来安抚她，“没事，我们走吧。”
随后牵着她的手走向电梯，见她们正往这边走，顾容按住了开门键一直等待着，两人加快了步伐，对着顾容诚恳地道谢，小姑娘甜甜地朝她笑着，顾容心里一软，只觉得她可爱极了。
“德兰修女，那我们的义演怎么办呀？”小姑娘侧着头问着。
德兰修女没有说话，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演出前一个小时临时被通知到不了，这么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人代替，也许这场难得的义演也只好开天窗。
他们是没有关系的，只是这群孩子应该怎么办呢？
几分钟以后，电梯终于到达了底层，修女微笑着做了一个让顾容先行的手势，虽然知道她们看不见自己的表情，顾容在口罩之下仍然回以微笑，微微点了点头先行走出了电梯。
刻意放缓了脚步，修女两人很快地追了上来，小女孩俏皮地嘟着嘴朝她挥了挥手，顾容弯了腰，和她保持了同一个高度也挥了挥手。
两人出了酒店，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顾容明亮墨色的眼珠转了一圈后，闲来无事悄悄但是却又正大光明地跟在了她们身后。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筹备的义演却又临时被放了鸽子，不过在酒店看见的那个女人，顾容脑海里却没有什么印象，想来估计是位十八线的小明星，这也大概可以猜测，这位修女所在的修道院的窘迫之境。
一直隐蔽的保镖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身边，用毫无感情波澜不惊的语气阐述着一个事实，“夫人，先生让您不要走远了。”
顾容摆了摆手，丝毫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敷衍道，“我知道，我只是随便看看。”
见她这样，保镖哪能不明白她的想法，没有继续阻止，也不见得是他们能阻止得了的事情，只能第一时间通知了自己的老板，然后又安安静静地做回了隐身人的角色。
这一跟就跟了近半个多小时，这才终于见到了目的地，修道院虽然面积很大，但到处都可见岁月的侵蚀，在大堂里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显得空旷无比。
“今年情况比去年更差了。”
“是啊，这可怎么办……”
旁边有两名年轻瘦弱的修女在窃窃私语，语气里尽显无助的情绪，顾容听完在心里暗自感慨了一声，刚才她有意识地查了一些资料，关于这个修道院只看到寥寥数笔的记录，建立时间不长也不短，也曾有过辉煌的时候，但现在，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好似已被大众抛弃，原本就是私人建立的公益性组织，一代一代流传之后逐渐走向破败。
“你说什么？！温妮来不了？！”耳边突然响起了粗暴的男声，随即传来的是不断道歉温柔的声音，男人依旧不依不饶，继续骂道，“你们故意的是吗？！难道不知道我就是为了温妮来的吗？！”
“我的时间很宝贵的，别乱撒谎骗人了，亏你们还是为上帝服务的，还有没有点羞耻之心？”
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肥头大耳的男人站在门口，在他那边，照射进来的阳光完完全全被遮挡，几位修女整齐地站在他面前鞠躬道歉。
男人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这下大堂里的客人更少了。
顾容坐在阴暗的角落，谁也没有发现她。几位修女愁容满面，商量着对策，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不是吗？
“干脆去街上义演吧？怎么样？”
“可是……这不就是乞讨了吗……”
“是义演是义演，不是乞讨，不能混为一谈！”
一开始的小女孩带着许多小朋友跑来了，小孩子还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天真地认为没有任何困难可以难倒他们，异口同声地说着，“我们准备好啦，修女妈妈，随时可以出发~”
孩子们的童言童语让大家都笑了，也因为他们而鼓起了最大的勇气。顾容望着眼前这群美丽圣洁的人儿，心中犹如一股暖流漂过，悄悄起身，摘下口罩和帽子走向他们，虽然知道自已能做些什么，但却仍然希望能帮助善良可爱的他们，哪怕一丝半点。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顾容，请问我能加入你们吗？”
☆、70. 束缚
最先发现顾容的是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正当大家还沉浸在见到她的惊喜中时，小女孩早已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仰着头撒娇，“姐姐姐姐，我刚才有看见你~”
顾容蹲下了身，摸摸她的头，配合地回应，“好棒，其他人都没发现我呢，小宝贝，姐姐应该叫你什么呢？”
“艾达，兰德修女说我是她的开心果所以叫我艾达，姐姐姐姐，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其他小朋友们也一一涌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脑中的顾容，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第一个举起手抢答，“我知道我知道，她是公主海伦妮！”
另一个拥有俏皮金黄色短发的帅气小姑娘“啪”地一下打下了可爱的胖男孩高举的手，反驳，“才不是，她是战士塞西丽！”
“不对，不对，她是……”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更何况是扮演了数多角色的顾容，被包围在你一言我一语吵杂的环境中，她却丝毫不觉得不耐烦，反而被孩子们的童言童语逗得乐不可支，余光里却发现他们略显破旧的衣服，与孩子们脸上天真的笑容有着巨大的对比，心中一阵酸楚，却也更加柔软。
这是一群小天使。
修女们终于也回过神来，从一开始的怀疑，直至现在不可置信地肯定她的身份——那个神秘的东方美人。她们当然没有遗漏顾容所说的帮助，不自觉都松了一口气，终于绽放出笑容来，不管她所说的帮助是什么，对于已经深陷谷底的她们无疑是一道温暖的曙光。
一名年轻的修女感慨，“这下明年的经费不用愁了——”
有几位修女听着她的话由衷地表示赞同，只是还没能表现出来，兰德修女严肃地批评了那位抱着捡馅饼想法的年轻修女，连带着警告了同样感到侥幸的其他人，“不要忘了，尽我们所能的赚取,尽我们所能的节省,也尽我们所能的给予。”
在场的都不是愚蠢愚昧之人，兰德修女的警示像是一记响亮的钟声，瞬间敲醒了刚才那一刻过于兴奋而忘记本心的她们，羞愧地低下头反省自己。
点到为止的兰德修女走向孩子中间的顾容，拍了拍手唤醒还在另一个幻想世界里的孩子们，“孩子们，别让我们尊敬的客人感到不适，你们的问候都去哪儿了？”
“抱歉，兰德修女……”
“对不起……”
顾容顺势站起身来，丝毫没有在意地笑着安慰小朋友，“不，我觉得很开心。”然后也对自己突如其来的行为表示了歉意以及想要帮助他们的真心，“兰德修女，抱歉我无意打扰你们，中国有句古话，相逢是缘，我想可能也是上帝安排让我遇上你们，不是吗？”
“顾小姐，您太谦虚了，能得到您的帮助，我们感激不尽！”兰德修女的态度显得更为恭敬，面上是其他人所没有的冷静，也因此顾容对她更是敬佩，所以说这间修道院能破败如此不倒的原因，这位修女在其中应该占了很大的因素吧？
只是提及帮助，金钱上的问题就不可避免，然而这向来都是最让人尴尬的问题，她小心翼翼而又隐晦地问出口，“那我能做些什么？请不要有所顾虑，我会尽我所能的。”
兰德修女温和地笑着，也不点破，好像不明白这一切，眼下紧迫的状况似乎也并不是她所面对的，用温柔平静的语气回应，“想必您也听到了，我们打算将义演的场地转移至广场，虽然很冒昧，但是仍然想问一句，顾小姐您能加入我们吗？”
身后的几位修女倒吸了一口凉气，相互之间开始窃窃私语，她们实在不懂兰德修女这么做的原因，大好的机会摆在她们眼前却要白白浪费，仍坚持去做那“乞讨”一样的义演，换回来的结果不还都是一样……
这个回答，顾容她自己也是万万没想到的，呆呆地站在原地消化了半天。然而小朋友们听到兰德修女的这番话兴奋极了，又一起围了上来，有人拉着她的手，有人扯着她的衣角，用软绵绵的童音撒娇劝道，“姐姐，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他们没有大人心里的小九九，也并不会觉得把原本义演的地方换了就是一件重大的改变，能见到平时在电视或者荧幕里的人就已经是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更别提能和她一起表演了。
被一群小天使围攻，顾容很快就“缴械投降”了，又半蹲下身子，从离她最近的艾达开始，一个个轮流着揉了揉他们的发顶，语气也不由得变得黏黏糊糊，“好啊好啊，那你们要多帮帮姐姐，姐姐什么都不会~”
“好呀好呀，我们会得可多了！”
“姐姐和我合唱好不好嘛！”
“为什么要跟你，跟我不行吗？！！”
……
眼看着他们从一开始和和乐融融，却因为这一点点小事争论不休，不禁失笑，随后站起身来询问兰德修女，心里忍不住庆幸，幸亏她在玛丽娅演唱会后重新捡起大提琴，怀孕期间没事就会拿来练练手，好歹还算有个一技之长，“我会一点大提琴，能做什么吗？”
兰德修女一如既往地笑着，感动与感谢随着笑意深深望进她的眼里，“我们的合唱正好缺一个大提琴担当，之前一直由我这个初学者来，不过实在拉后腿太严重，正担心怎么办呢。”
“可是时间这么短……”语气里是浓浓的担心，她对自己的大提琴还没有自信到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融入进一个集体当中，合作这件事情是需要时间。
“不用担心，很简单的曲子，你一定能胜任。”相反，兰德修女丝毫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完完全全相信着这位从天而降的成员。
于是乎，顾容像只鸭子被赶上了货架上，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确实如同兰德修女所说，或许是小朋友们都没有得到正规训练的原因，所以整体水平可想而知，但是艺术中更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技术，而是真心。
只是她更心疼这群孩子了，没有经历过专业训练却能凭借他们自己的努力达到现在这个水平，足以想象孩子心中的渴求与付诸现实的努力。
在一个小时的紧急训练之后，兰德修女通知大家可以出发了，出发前，顾容悄悄给还在工作中的傅少予打了个电话，没响两声，那边已经得到了他的回应。
顾容承认她今天的行为确实有些鲁莽，但却又不能不求助于她的这位“靠山”，毕竟她还算个公众人物，总要有些防范措施以免待会的场面过于混乱。
正在一场会议中的傅少予安排自己的下属全权负责后离开了会议室，听到她略带心虚的口吻时，挑了挑眉，调侃，“所以你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想到我了？”
然后另一头的顾容就更加心虚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她一向不太会撒谎，刚才还真是完全没想到要通知他，“这……我这，哎，我不是知道有人会告诉你的嘛……”
“所以你就无视我了？”这样看来，罪加一等啊，傅少予心想。
“……”被反问的某人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回答不上来的她决定立刻转移话题，“反正你快点安排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出去了，哦对了，到时候让人捎份支票给我呗……”
虽然兰德修女本人并没有要求这么多，或许她只是不希望让孩子们有种不劳而获的感受，但是如果这样做能让他们的生活更好一点，在辛勤劳动之后，作为一种奖励，可能会有更好的效果出现。
“人已经在路上了，你自己小心一点，支票的话，拿你包里的卡去附近的任何一家银行开都可以。”傅少予站在落地窗前，想象着她的一举一动，无奈地笑了笑，手指轻扣着玻璃窗，心想，如果真要等她通知，哪还来得及。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恰好小朋友们在找她，顾容再一次无意识地把傅少予扔在了身后，“哦这样啊，那没事了，你忙你的吧，挂啦。”然后没有等电话那头有什么反应，直接结束了通话，把手机塞进了包里，走向可爱的小朋友们。
“嘟嘟嘟……”
虽然早已经习惯这种情况，但是每一次都还能有一些新的感受，叹了口气，不过他向来喜欢秋后算账，现在还是先把手头上的事情解决好好了。
收了手机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重新进入会议室，正巧听见一人正在滔滔不绝套着官话，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傅少予没有这个耐心听下去了，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说重点。”
正在汇报的歪果仁紧张得汗如雨下，完全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直到发现之后的流程都是如此，这才松了一口气。
会议进程大大缩短，但在傅少予眼里仍然太慢，从一开始的没有表情，后来愈加严肃，直到最后紧抿着薄唇，皱起了眉，在场的每一位无一不揪着心，言辞之中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沦为炮灰。
哎，伴君如伴虎，他们这些打工的不容易啊……
另一边没有了后顾之忧的顾容，这下完完全全地放开了手，第一次街头表演，说不紧张绝对是骗人的，不过幸好身边是一群小天使，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的情绪，他们更像是把这一次表演当成一场游戏，好好玩一把罢了。
摆好乐器，站好位置，期间周围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只有少数几个路人慢下脚步望了几眼，最终却仍然走远了。在兰德修女示意之下，指挥开始了他的动作，随着音乐的开始，停留在他们身上的视线也越来越多。
慢慢慢慢地，有人愿意驻足在这个特殊的乐队前欣赏，人群中也逐渐传来不同的声音。
“那个女人好眼熟……”
“你也这样觉得？”
“这群孩子看上去很努力，我们也上去帮他们一点吧，honey~”
“哦天哪？！瞧我看见了谁，她不是那个东方美人吗？！”
“简直不敢相信，我要告诉我妹妹，她可是顾容的狂热粉！”
从第一位认出顾容的路人之后，人群里开始疯狂地录像和拍照，还有在自己的社交软件上炫耀这一次奇遇，围堵的人越来越多，幸好现场有足够多的保安在维持秩序，不至于出现混乱的场面。
“不是说她刚生完宝宝吗？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或许是东方人的特性？”
当最初的热闹劲过去之后，人们开始逐渐注意到这场表演除了顾容本身以外的东西，这才发现，主角是这群正在努力表现到最好的孩子们。
虽然不专业，但是每一个孩子真诚的内心都在此刻展现给了众人，指挥将自己全部的力量置于双手和眼神中，战战兢兢却一丝不苟;参与合唱的小家伙们目不斜视，丝毫没有因为现场嘈杂的环境而影响到自身，全身心地投入在这场演唱之中;在后面弹奏乐器的小朋友和修女们同样心无旁骛，配合着歌声，传递这一份心情……
默默聆听，是观众给他们最好的鼓励和掌声。
一曲终了，人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大家纷纷献上自己的心意，顾容也退至一旁，站在兰德修女的身边，静静地欣赏接下来的表演。
兰德修女仍是温和地扬着嘴角，这次却带着满满的感动，悄悄撇去了眼角的泪花，感慨，“孩子们都长大了……”
顾容了然地笑，“他们是我见过最棒的孩子。”
“兰德修女，谢谢您让我体会到无与伦比的一场演出。”顾容转过头，握着她的手真诚地道谢，相信这一天会成为她毕生难忘的一次经历，更是一场有力量却有时限的美梦。
在离她们不远处，几位粉丝怯生生地呼唤着顾容，等到顾容望向他们时却又害羞地胀红了脸，激动到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的经历当然能让她猜出其中的意思，温柔地安慰着粉丝，“等结束了，我再与你们拍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