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扒鬼皮
也不知水土不服还是压在秦百川心里的事情太多，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他连续去了几趟厕所，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入睡。一直到凌晨两点钟才有了点睡意，可没睡多久便又醒来。眼看着天边已经隐约露出了一丝光亮，秦百川索性叠好了被子，吩咐同样早早起来做事的家丁搬来木桶，舒舒服服的泡了大半个时辰的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神清气爽的吃着丫鬟送来的早餐。
饭毕，前院家丁急急忙忙跑来传话：“秦部长，沿海军贵客到访，点名要见你和洛管事。洛管事那头已有人去通知了，林副总管的意思是让你尽快过去，莫要怠慢了人家。”
沿海军造访锦绣山庄的安阳分堂倒是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这么快。秦百川答应了一声，稍微整了整衣襟便跟着家丁走了出去。
前堂大厅之内，主位空着，主客位置上坐着一位容貌俊朗的年轻人，这人秦百川有过一面之缘，正是海风画舫见过的那位李明秀，而安阳分堂的副管事林伯则是坐在主陪的位置上，正满脸堆笑的陪李明秀叙话。
秦百川走到门口的时候碰巧洛鸢也来到了跟前，昨晚因为跟秦百川闹了一些不愉快，洛鸢今天的脸色不太好，即便跟秦百川擦肩而过也没多看他一眼，更没说一句话。
倒是那李明秀，见洛鸢和秦百川一前一后的进来，还不等林伯代为引荐，便主动起身抱拳，温儒尔雅的道：“这位小姐国色天香，想必就是锦绣山庄大管事，洛鸢洛小姐；而这位兄台气势不凡，眉宇之间更是闪烁着一团傲气，恐怕正是在江陵混得风生水起，在安阳海风画舫一战扬名、赢得程小姐芳心的秦百川，秦部长了吧？”
按照正常的礼节，李明秀身份地位在那摆着，人家先打招呼洛鸢肯定要回礼，可一听到海风画舫，什么赢得了程小姐芳心，洛鸢一股火起，冷漠的看了秦百川一眼，鼻翼里发出不屑的冷哼。
“喏？”李明秀在安阳沿海军的地位跟洛鸢在锦绣山庄差不多，平时接人待物自有着不俗的觉察力，察觉到洛鸢神色异样他当时便看明白了几分，也不责备洛鸢失礼，轻描淡写的便转移了话题：“锦绣山庄给德生公送了一份大礼，本来德生公应亲自过来致谢，可又怕给锦绣山庄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故而才让在下代劳。”
李明秀礼数周全，抱拳弯腰行礼，林伯在一旁用力的点头，心里暗爽不已。他跟沿海军打过太多次的交道了，似李明秀这等身份他平时连见都见不到，那些小头目一个个都是鼻孔朝天，根本都不把锦绣山庄放在眼里。可现在好啦，就算李明秀也得规规矩矩的道歉行礼呢，这洛管事和秦部长果然是好手段。
“德生公肯赐见已是莫大的恩宠，锦绣山庄又岂敢劳他老人家的大驾？”洛鸢从对秦百川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落落大方的回礼道：“德生公随便派人传个口讯已是莫大的荣耀，没想到李副帮主亲自到访，却是锦绣山庄怠慢了。”
洛鸢满是歉意，昨晚她睡得不好，早上起来的晚了一些，因此让李明秀足足等了快一盏茶的时间，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衡量，的确有些失礼。
“洛管事可莫要这么说，在等候的这段时间林副管事讲了许多锦绣山庄瞿溪庄主、洛管事、秦部长所做的大事，在下受益匪浅又佩服不已，哪里算得上怠慢？只可惜，在下有事在身，否则定要留在此处，跟几位畅谈一番。”李明秀态度和蔼，一句话拍了许多人的马屁。
李明秀所表现的涵养让人体会到了沿海军副帮主的气度，林伯、洛鸢暗中点头不已，唯有秦百川眯缝了一下眼睛。这家伙的反应能力跟自己几乎不相上下，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受欢迎，可真咬起人来也是最凶、最狠。
李明秀既是奉命过来邀请秦百川和洛鸢前往安阳李府自不会待太久，又说了几句闲话后，李明秀便道明来意，秦百川和洛鸢当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三个人相互礼让的走出了安阳分堂。
门口马路上停靠着一辆四匹马拉着的巨型马车，早有沿海军放下台阶邀请洛鸢等人先后上去。原本女子与陌生男子不得同车，可沿海军这等江湖势力没有那么多讲究，而且这马车极为宽敞，李明秀又很有心的在车厢内垂了一条窗帘，他和秦百川坐在车尾，洛鸢则是独自一人坐在车厢前部。
“洛管事，秦部长，这是东瀛盛产的樱花茶，来，还请品鉴一番。”这辆经过特制的马车跑起来也是四平八稳，李明秀拿出三个茶杯分别倒一小杯微粉的香茶，客气的邀请。
秦百川知道樱花的来历喝过之后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可洛鸢却是不知道东瀛还有这种东西，只觉得樱花茶入口醇香，跟锦绣山庄的菊花茶、牡丹花茶味道都不同，有心想要问问这樱花的来历也好移植到锦绣山庄种植，可却没好意思发问。
“洛管事在锦绣山庄多年，以前应该来过安阳，秦部长，你是第一次吧？”男女有别，李明秀不好跟洛鸢多说，含笑看着秦百川。
“来安阳是第一次，见李副帮主却是第二回。”秦百川同样带笑。
“哦？”李明秀胸有成竹，可却不愿点破。
“第一次是在海风画舫，李副帮主三言两语便将闹事的东瀛浪人劝退，那等风采实在是令秦某人佩服。”秦百川也没藏着掖着，直接点出了第一次见到李明秀的地点。
“我就知道秦兄会笑话我。”李明秀忽然大笑，连连叹气道：“若说风采，我又如何赶得上秦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秦兄文采惊世，替清风书院薛夫子解除危难；那‘一别之后，两地相思’将数字序列运用到了极致，逼得程嫣然小姐不得不嫁于秦兄……哎，现在这安阳城知道此事的人不知道有多羡慕秦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原本两个大男人探探风月也算乐事，可洛鸢在另一端却是呼吸急促，好你个混蛋秦啊，你丫的背着姐姐把事情玩这么大！瞿溪对薛诗涵什么态度你很清楚，可你还敢跟她纠缠不清？再有，你明明亲口说跟程嫣然没什么关系，逼得人家嫁给你又是怎么回事？
不行了不行了，洛鸢只觉得自己要疯了，要不是李明秀还在车中，她真想扑上去咬那可恶的家伙一口！家里大老婆如花似玉，小妾温柔如水，还有一朵洛洛大花等你采摘，可你为毛出去偷腥？
“李副帮主，话不能乱说，风言风语害死人。”就算隔着窗帘秦百川都感受到了洛鸢的杀机，苍白无力的辩解道。
“哈哈哈，理解。”李明秀似乎遇到了知己一般，笑道：“我从李府老管家那里也得到了信息，秦兄既能给沿海军送出那样一份大礼，就是看得起德生公，而德生公又是我的义父，以后秦兄在安阳有什么事儿便过来找我，有十分的力气明秀绝不留下一分。”
“那我替我家庄主多谢李兄，有李兄照看，锦绣山庄走出安阳，扩展到东瀛也说不定。”秦百川试探性的做了一个假设。
“秦兄不愧是商人，三言两语却始终不离本行。”李明秀笑道：“锦绣山庄的生意我们可以接，不过这里面的回点……”
“按照规矩来。”秦百川很大方的摆摆手，利用人家的海运便利，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秦兄果然是快人快语。”李明秀呵呵一笑，道：“安阳本地的商贾借用我们的航道每次我们要在纯利润的基础上五五分成，秦兄既是爽快人我也不好厚着脸皮赚银子，前三年便只抽取两成可好？”
洛鸢深吸口气，觉得李明秀做出了太大的让步，可秦百川却觉得没啥，可能是德生公觉得拿了吕士高老爷子的一幅画心里过意不去，这才通过一些手段补偿锦绣山庄。
“按五成抽，锦绣山庄不能搞特殊，让李副帮主难做。”李明秀让出的利润十分诱人，可秦百川毫不犹豫的拒绝。开玩笑啊，这点好处就想将《惊涛拍岸》给抵消，做梦去吧？
“哈哈，秦兄果然不好糊弄，不好糊弄。”李明秀再次大笑。
洛鸢正暗暗气恼秦百川拒绝人家的善意呢，可听李明秀这么一说她也马上反应过来，似乎……混蛋秦是想在沿海军身上获取更大的利益？
“李副帮主又说笑了，在江陵别人叫秦某人‘扒鬼皮’，是骂秦某人能从空空的鬼身上刮出三两油水，可我来的时候庄主三令五申，说德生公义薄云天，沿海军公正不阿，决不许在你们身上动心思。”秦百川无奈的摇头，意思是不是自己不想占便宜，而是庄主不允许。
“扒鬼皮？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说话间马车似已经到了地方，李明秀笑吟吟的说道：“秦兄跟洛管事稍加休息，我也很期待秦兄能否在德生公那老色鬼的身上扒下一层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