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忠君？忠社稷?
霍光低着头迈入宣室殿，他们没有去看高坐御台的汉武帝，也没有去看两侧席坐的众朝臣，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脚下。当霍光迈过宣室殿高高的门槛后，他向前走了九步，而后停了下来，对着前方的汉武帝摇摇一拜。口中高呼：“臣，长安令霍光，拜见陛下。”
“是他……原来他就是霍光……”霍光走入宣室殿，自然引起了满堂朝臣的关注。当庄青翟看到霍光时，心中微微一惊，他没想到让日在翠华山上的少年就是霍光。不过因为李蔡犯事才有庄青翟崛起，从内心来讲庄青翟还是有些感谢霍光，毕竟那个至关重要的消息是霍光透露给他的。
“长安令，今日朝会之上正在讨论昨晚的夜市，大农丞请旨永久开放夜市。作为夜市的首倡者，朕与诸位大臣都很想听听你的看法。这夜市可否永久开放？开放夜市所需几何？”汉武帝目光落到霍光身上，声音依旧沉稳的说道。他问的所需几何，自然是指那些灯笼，因为这东西目前也还是新鲜事物，汉武帝去过夜市，知道灯笼的作用是夜市开放的根本，汉武帝还是比较务实，首先就关心成本问题。
“回陛下，永久开放夜市，臣觉得条件尚且不成熟。与其说永久开放，其实倒不如选一些特殊时日定期开放，比如元宵中秋这些日子。”霍光其实并不赞成永久开放夜市，因为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决定了夜市只能如同某种庆典一般举行，如果每天晚上都弄个夜市，以现在的生产力和普通社会阶层的财富，最多也就夜市的时候交易一下，可这样一来白天的正经市集就完全没用了，这种本末倒置的事霍光不会去干，而且夜市灯火的消耗同样是一项支出，天天那样搞，这钱谁来出？
“朕看那些颜色各异的彩灯颇有意思，不知此物叫什么？每一盏价值几何？”汉武帝还是没有任何表态，继而向霍光问起花灯来。
不过汉武帝此话一出，却是弄得满堂皆惊，因为汉武帝这话等于告诉朝臣，昨夜大汉帝国的皇帝也在夜市之中。对于已经在也是见到过汉武帝的霍光来说，这时候他到不怎么惊讶，反而比朝臣们显得镇定。
“回陛下，悬挂于街市两侧的可叫花灯也可叫彩灯。还有河中漂浮，可叫河灯。因其外形如莲花，也可以叫莲灯。这两种灯制作工艺并不复杂，不过却价值不菲，说起来这次能有如此多的花灯和河灯，还要多谢修成君鼎力相助。这两种灯真正具有价值的正是其中放置的烛，而此次所有烛皆是修成君提供，价值恐逾千金！”霍光娓娓道来，将河灯和花灯一一道出，同时他也不忘修成君金俗的功劳，本来这次夜市也确实全奈修成君，不然霍光还真弄不出这样的效果。
“哦！仅所用之烛就逾千金？看来永久开放夜市也确实还有些难度！”汉武帝一听光自己姐姐金俗就提供了上千金价值的烛，也深知算明白了目前开放夜市完全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霍光的话同样被满朝大臣听到了，就连最先主张永久开放夜市的桑弘羊一听都打消了念头，一夜就需要千金之财才能支持，就算用国库支撑都不可能。
“这样吧，长安令随后将夜市的想法以奏报的形式呈上来，永久开放不行，可以像长安令说的那样，每年选些日子开放夜市。”汉武帝心中依旧有了计较，也就不用再听朝臣的一件，就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诺！”霍光应了一声，写个奏报倒不是什么难事。
“此事以后再议，那么下面谈谈对长安令的封赏吧！”霍光声音刚一落下，汉武帝就继续开口说道。这一下朝臣们已有预料，因为刚才庄青翟已经提出了封赏霍光的事，不过霍光没有想到汉武帝真要因此封赏自己。
“陛下，臣有话要说。”没等汉武帝开口，霍光就先一步说道。这并不算什么逾越之举，而是正常的朝议之举。
“长安令有什么话，请讲！”汉武帝声音平静的说道，不过言语之中也有些客气的意思。在程朱理学出现之前，君王与臣子的地位本就没有后世想象的那么大差异。臣敬君的同时，君也需要尊重臣子。
“举办夜市是为长安百姓，臣身为长安令，此举也是职责所在，臣不敢邀功。况且夜市能成功举行，臣也不过是出了点微薄之力，即便有功也当属修成君之功。”霍光开口就是推辞功劳，不过夜市毕竟动静太大，要完全掩盖功劳是不可能，霍光就再次推出修成君。
“嗯，修成君的功劳朕自有封赏。有功不赏天下臣民何以为社稷用命？传朕旨意，修成君筹建夜市有功，特益封百户食邑，赏千金。”汉武帝没怎么想就直接开口下旨，这封赏也算极为丰厚了，益封百户已经是极大的封赏了。至于那黄金千斤的赏赐，其实等于是汉武帝来出了夜市的钱，因为夜市毕竟被记入史册，这是超越传说中远古圣皇统治的盛景，算是汉武帝的功劳，既然是自己的功劳，那就没理由让修成君来出钱，即便那是自己的姐姐也不行！
“陛下圣明！”汉武帝旨意宣罢，朝臣们就不约而同的说道。对于这些封赏，说白了是人家汉武帝自己的事，除了称赞圣明还真没什么可说的了。
“长安令霍光上前听封。”没等霍光有什么反应，汉武帝又接着说道，这也没有给其他朝臣任何反应的时间。
霍光微微一愣就明白过来，连忙又上前走了九步，而后又是一拜，等着汉武帝接下来的话。
其实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好奇，汉武帝会给霍光怎样的封赏。因为一般情况下对朝臣的封赏都是事先定好的，而汉武帝此刻明显是要随口封赏。此刻大多数人都觉得，汉武帝可能会赐霍光一个什么爵位，大抵范围应该和桑弘羊的左庶长爵位差不多。而霍光现在还没有爵位在身，这样的封赏倒也顺理成章。
只见汉武帝顿了片刻，而后用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说道：“长安令霍光少年聪慧，于漠北之战进献马镫，使我大汉漠北之战空前大捷，此功大焉，当赏。”
汉武帝一开口并不是说霍光开放夜市的功劳，反而说起了很久以前漠北之战时进献马镫的功劳。这一下弄得满堂朝臣皆是一头雾水，同样霍光也疑惑了起来。不过就在众人疑惑之时，汉武帝的话音继续响起。
“于元狩四年秋，进献上古典籍《封禅大典》，此功于社稷，当赏。”汉武帝又道出一件霍光的功劳，这时候朝臣们似乎都明白了什么，都大感意外的看向霍光，而后又好奇的看向汉武帝。霍光感觉汉武帝似乎还有话说，此刻他的心跳悄然间已经加速了不少。
果然这句话说完，汉武帝继续说道：“后于长安令任上改良造纸之术，并将其进献以利于天下。此功甚大，当赏。”这一次汉武帝说的是霍光改良造纸术，并将其无私显出的功绩。
这时候朝臣们也才发现，这霍光从出现到现在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可是已经做了许多的大事，而且每一件都直接改变了历史进程，影响了整个时代。而霍光听到汉武帝的话，即便以他的心性和城府，此刻也不免心潮澎湃。
“今有大功，开放长安夜市，塑大汉盛景。今赐河内郡安阳县三百户为其食邑，封安阳君！”汉武帝最后一句话说出，整个朝堂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谁也没想到汉武帝竟然直接封霍光为君，这一点连霍光自己也万万没有想到。
“别看你今日叫我一声君上，指不定哪天咱们就平起平坐了呢！”此时霍光脑中不禁回想起几日前修成君金俗对自己说的话，看来那时候修成君已经知道了汉武帝有封霍光为君的打算。
霍去病卫青等人也位列朝堂，对于霍光获封安阳君自然是欣喜的。要知道在封建社会，如果严格意义来说，官职只代表你要做什么事，而爵位则代表着你的地位和享受的特权，更关键是官职不能世袭，而爵位是可以世袭的，是福泽子孙的。
“原来陛下早就有此打算了，年前那最后一道圣旨已经在为霍光封安阳君做准备了！”庄青翟是提倡封赏霍光的，虽然霍光获封安阳君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不过他还是很乐意的。而且这时候庄青翟也想起了年前汉武帝下的最后一道旨意。改河内郡朝歌县为安阳县，原来其真实意图是在这里，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起，汉武帝已经在为霍光封君做准备了。
“陛下圣明！”当众朝臣都还在思考的时候，庄青翟率先说道，他这一说也等于提醒了其他人，而后霍去病卫青等人也相继附和。
“臣霍光叩谢陛下！”这时候霍光也反应过来，连忙拜倒谢恩，这一次是真正的大礼跪拜了。当然具体的封君肯定有一个相对正式的仪式，那时候汉武帝还会亲自为霍光授印。
其实汉武帝封霍光为安阳君，这个封号本身也是极具意义的。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在西汉的君不如侯。可值得注意的就是‘安阳’这二字。因为汉属火德，而火就是阳，安阳之意就再明显不过了！
“安阳君请起，朕对安阳君寄予厚望，望君心思社稷，不负朕，不负苍生！”汉武帝语气依旧平静，不过这话说起来让霍光真有以身报社稷的冲动。
当然，霍光不管穿不穿越，其本身就是华夏之人，如果在能力所及的时候他当然希望华夏能繁荣富强国泰民安，而他现在所做的这些，其出发点依旧是为了推动整个华夏社会发展。霍光或许不一定忠于汉武帝，但他绝对是忠于社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