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宋梓墨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卿合，没在开口，起身上楼去了。苏卿合看着宋梓墨突然低下来的气压，没弄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一个人在楼下坐着不会害怕么？还不快点上楼。”宋梓墨一边爬楼，一边说。
苏卿合站起来也快步跟上，临到楼上，苏卿合抓住了宋梓墨的一只胳膊。宋梓墨脚步一顿，停在那儿转头看了苏卿合一眼。
“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药，顺带把热水壶也带上来，晚上你要是发烧我也不用下楼了，免得我到时候害怕。”
宋梓墨一直看着苏卿合，直到她消失在厨房门口，他才低低的叹了一声。
·
苏卿合把药端到宋梓墨的房间，然后把水壶搁在桌下，安排好一切，她看着宋梓墨坐在床边儿正眉眼幽深的看着自己。
苏卿合抬手拨拉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儿，也没敢对上宋梓墨的视线，只小声说：“我回房间了，你快点睡吧，晚上要是不舒服就叫我啊！咱俩的房门就不关了。”苏卿合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多想，只是因为担心宋梓墨叫她，她怕自己听不见，再说了，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什么。
宋梓墨像傍晚那样，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淡淡的看着苏卿合说：“我半夜要是真的虚弱的需要叫你，就你这个小身板，背我去医院也不现实。”
苏卿合抽了抽嘴角，宋梓墨这样，简直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苏卿合声音清冷又带着丝火气儿的说：“中国有120，120你知道么。”顿了顿，苏卿合转身就走，临到门边她又大声的说了句‘晚安’。
宋梓墨看着苏卿合火气冲冲的把他的房门关的震天响，正勾着唇摇头笑，没想到门又被苏卿合打开了。
苏卿合脸颊微红，低垂着头没好气儿别扭道：“你别多想，我只是怕你晚上病死了我不知道。”
苏卿合刚说完就消失在了宋梓墨的门口。宋梓墨看着她演的这一出儿，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
苏卿合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火速的钻进了被窝，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脱。她在被窝里滚来滚去的，苏卿合在心里吐槽自己，刚刚简直就是太丢人了，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让她丢人的事情了。
宋梓墨的房间只和苏卿合隔了一个走道，自然能听的清楚她的动静。他脱了外套，躺进被窝里，却依旧能听见苏卿合砸床和使劲儿翻身的声音。
“好了，你在这么折腾下去，我也不用睡觉了。”宋梓墨语气深沉，带着点笑意。
苏卿合没听清宋梓墨说了什么，但是她确定他是说话了，苏卿合咬了咬下唇，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折腾了一天，苏卿合也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宋梓墨一直听着苏卿合那边儿的动静，直到听见她平稳又绵长的呼吸，他才缓缓起身，然后小心的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二哥？这大半夜的，你是不舒服需要我去抢救么？”顾安程的声音带着点睡意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宋梓墨轻轻蹙了蹙眉头，问：“这么早就睡了？不像你的风格啊！”
顾安程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语气略带幽怨的说：“这不是最近没有女朋友么。”顾安程叹了一声继续说：“别说我了，二哥你倒是有什么事儿？”
宋梓墨靠在床头，偏头看着外面依旧飘着鹅毛大雪的世界，淡淡的问：“晚饭是卿卿打电话叫你来带她出去买的？”
顾安程听了宋梓墨的问话，撇了撇嘴，不情愿的‘恩’了一声。
宋梓墨握着电话，眼波不变的轻笑了一声，问：“你是怎么来的我们家？”
“打车。”顾安程咽了口吐沫。
宋梓墨长长的‘哦’了一声，听的顾安程一阵冷汗。
“安程，你告诉我，我也不会告诉卿卿的，可是你要是骗了我……”宋梓墨的语气并不严厉，只是却听的顾安程汗毛倒竖。
顾安程投降，决定出卖苏卿合。他讨好道：“二哥啊，不是我有意要骗你，是我答应苏班长不告诉你的。”
“你现在告诉我，我也不会出卖你。”宋梓墨语气变沉，显然耐心耗尽。
顾安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缓慢道：“我在‘和记粥铺’碰到给你买粥的苏卿合，一时好奇她居然会开车，所以跟着就来你家了。”
宋梓墨蹙着的眉头深了深，喃喃道：“她会开车？”
顾安程很肯定的说：“恩，她开着你的车带我来的你家。”顿了顿顾安程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二哥啊！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和你开了个小玩笑的？”顾安程没敢用‘骗’这个字，免得触了他二哥的逆鳞。
宋梓墨屈起一条腿，看着窗外语气轻轻的说：“我只睡了一个小时而已。”
宋梓墨的意思很简单，要是顾安程打车来自己家，开了他的车带了苏卿合出去，然后买了饭在开回来，这来回三趟的时间一定不止一小时。而他正好亲眼看到苏卿合跟顾安程一起回来，也排除了顾安程直接买了饭带来的可能。
挂了电话，宋梓墨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当初他第一次见苏卿合的时候，她高二，是个内向腼腆的女孩子，见到他基本不会说话。再见就是她第一次出现在自己家，从二楼滚了下去，她睁眼看到自己的时候，仿佛从没见过，就像根本不认识似的。
不是宋梓墨对自己的脸太过自信，只是经过那样一件事，苏卿合没有理由会不记得自己，除非……她失忆，可这说不通，大家都清楚，苏卿合没有受过意外，更不会无端端失忆。
以前苏卿合这些奇怪的地方他倒是没有留意，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的，就好比，刚上大一的苏卿合会开车，现在的性格和她高中时候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当初苏父去世的时候苏家生活也算困难，高三毕业，刘言芳应该不会有闲钱去让她学车，况且她爸爸才去世不到一年，以苏卿合对她爸爸的感情，她不会这么快就能走出来。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夜光表盘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京师里老爷子向来是军队的标准作息，这会儿一家人肯定都睡下了，尽管宋梓墨心头有疑问，却也只能先行压下。
·
半夜三点，苏卿合可能是因为睡觉没有脱衣服，然后被热醒了。苏卿合起来上了个厕所，顺道去宋梓墨的房间溜了一圈儿。
她打开宋梓墨的床头灯，迷糊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却惊觉简直滚烫的不像话。苏卿合的瞌睡瞬间就跑了个没影。
她推了推宋梓墨，急道：“宋梓墨，宋梓墨你先起来，吃个退烧药再睡。”可无论苏卿合怎么推他，宋梓墨就是没反应。
苏卿合吓坏了，她拿过床头宋梓墨的手机，直接给顾安程打了过去。
顾安程这一觉被吵醒两次，简直神烦。他抓过手机，也没看是谁，就直接挂了，可这电话倒是不依不挠的继续响。
顾安程忍无可忍，接了电话直接就说：“大半夜的有什么事情这么急，扰人清梦很不道德你知道么。”
苏卿合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抖，她直接忽略了顾安程的咆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她说：“顾老师……顾……安程，宋梓墨，宋梓墨他烧得很厉害，我推他……半天他也不醒。”说到最后，苏卿合的声音里都带上了颤音。
上一辈的的恐惧感徒然席卷全身，当她还是苏青禾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雪夜，半夜她起来上过卫生间，然后躺回她妈妈身边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她浑身冰凉，然后任她怎么推她，她妈妈都再也没有醒过来。从那以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睡觉，总是蜷缩着抱着自己一夜坐到天亮，直到那些催债的人上门，她决定嫁给那个大她很多，却能救她的男人。可直到出嫁前，她多数睡觉的时间，都还是要靠安眠药。
苏卿合用力的握着电话，指尖儿已经发白，眼泪开始无声的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她不是悲伤，只是单纯的恐惧。她看着宋梓墨潮红的脸和发白的嘴唇，就连身子都开始抖起来。要是宋梓墨……她不敢想！
第三十一章
苏卿合握着手机，喘息声很大，她紧紧咬着下唇，想通过这个方法让自己不再颤抖。顾安程原本昏沉的没办法思考的脑子，听到苏卿合颤抖的声音之后，瞬间清醒了。
他语气冷静的说：“苏卿合，二哥他只是发烧，可能有些昏迷，不是大事，你不要急也不要害怕。苏卿合，你现在能冷静的听我说话吗？”
苏卿合死死握着手机，大力的点了点头。
“苏卿合？”顾安程在电话那头不确定的又叫了一声。
苏卿合这才反应过来，她在电话这头猛点头，可是顾安程看不见。苏卿合握着电话，急急道：“是，我在，你说。”
顾安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现在就开车过去，你先不要急，你拿的是我二哥的电话吧，你找一找电话薄里有没有家庭医生或者纪洋的电话，如果有，你就给那个号码打过去，说明原因，会有人过去的，我半个多小时就能到你那里，苏卿合，你不要太担心，没事知道么？”
顾安程头一次这么正经又温暖的跟苏卿合说话，可她却完全不能体会。这会儿，苏卿合的脑袋里只剩下了家庭医生和纪洋这句话。
苏卿合说：“顾老师，你快点过来，我先打电话了。”
苏卿合说完，也不管顾安程回没回话，就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宋梓墨，苏卿合垂眸急急地开始找顾安程说的那个人。
好在宋梓墨平时为人刻板，电话薄也简单的不像话，清一色单纯的全是全名，包括自己的父亲，也不例外。
苏卿合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叫纪洋的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她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去了些许，还好，还好没有关机。
“梓墨？”听筒里传过来的声音很清冷，相比起宋梓墨，显得更加冷静且没有温度。这会儿带着点疑问的口气，更多的却是笃定。
苏卿合一怔，这个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几欲落泪。她怔怔的抓着电话，突然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了。
纪洋穿着白大褂，站在自己的实验室里，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然后开口道：“凌晨三点多你不睡觉，真是稀奇。打电话找我，不说话，不舒服？”
苏卿合听着万分熟悉的声音，一句话从清冷变得略带了些调侃，在到语气里透出的淡淡疑惑……
苏卿合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握着手机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甲已经微微的陷进了掌心。丝丝的疼痛刺激着苏卿合的感官，她尽量保持着语气平缓的说：“不好意思，宋梓墨发烧，好像很厉害，现在人似乎已经有些昏迷，我叫不醒他，你能不能……能不能……”
“苏卿合？梓墨的妹妹么？”纪洋听了宋梓墨昏迷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倒是先对苏卿合查起了户口。
听着这个久违的声音念出自己的名字，苏卿合没有回话，刚刚才收起的眼泪，转瞬间就又掉了下来。
似乎听到了苏卿合的抽泣声，纪洋缓慢出声：“梓墨现在是在宋宅么？你先别急，越是着急越是乱。”
苏卿合咳了一声，沉稳回道：“恩，你是宋家的家庭医生么？能不能麻烦你现在过来一趟，他……不太好。”
·
等待的时间总让人觉得漫长，苏卿合不想让自己停下，尤其是听到了纪洋的声音之后。苏卿合开了宋梓墨房间的灯，打了盆凉水，洗了毛巾给他擦额头，想先帮他降降温。可还没擦几下，她就屡屡出神。
苏卿合拿着毛巾，手停在宋梓墨的额头上半天没有动一下。
手背上被覆上了一双大手，手心儿还有些烫。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宋梓墨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不知道是不是房间的灯太亮，他话一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苏卿合还以为自己是幻听，没想到他的手真的盖在自己的手背上。苏卿合惊喜道：“你醒了啊！太好了，刚刚吓死我了。”
宋梓墨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在苏卿合脸上逡巡了一圈儿，喑哑道：“你哭过了？”
苏卿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大力的摇了摇头。看着他唇上起皮的样子，苏卿合有些心疼，她说：“刚刚怎么叫你你都不醒，我吓着了，你……”
苏卿合话还没说完，门铃就响了。
宋梓墨有些不悦的蹙了蹙眉头，就感觉到苏卿合一惊，然后迅速抽回手，快速的说：“我去给莫……”苏卿合顿住，赶紧改口说：“我去给纪洋开门，你等一会啊！我马上回来。”
宋梓墨眯着眼睛看着苏卿合奔出去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有些奇怪。
来的人是顾安程，并不是纪洋。苏卿合打开门看到是顾安程的一瞬间，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松口气。
“二哥醒了么？你打过电话了吧？纪洋呢？还没来？”顾安程一进门就劈头盖脸的问了一通。
苏卿合呆呆的跟在他身后，老实回答：“刚刚醒了，不过看起来还是很虚弱，已经给纪洋打了电话，他应该也快来了吧！”
顾安程一只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这会儿听了苏卿合的话，他脚步一顿。苏卿合没有意识的撞上了他的后背。
“我说苏班长，你不是被吓傻了吧？”顾安程转头，看着垂头站在自己身后的苏卿合，问了一句。
苏卿合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着顾安程说：“你快点上去看看我哥吧！现在重点不是我。”
两人正说着话，门铃又响了。苏卿合听到门铃声，一瞬间后背生寒。
“可能是纪洋来了，你去开门，我先上去看看我哥。”苏卿合也不管顾安程答没答应，只迈开步子，一次跨过两级台阶，迅速的跑去了楼上。
顾安程看着苏卿合急急忙忙的身影，皱了皱眉。
“纪洋来了？”宋梓墨转头看向刚进来的苏卿合，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苏卿合胡乱的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过去，看着宋梓墨说：“你怎么起来了，快点躺回去。”
苏卿合正扶着宋梓墨躺回去，身后已经响起了那个清冷的声音：“梓墨，听说你都烧昏迷了，这不是看起来挺好的么？”
要是说这句话的是顾安程，或者是除了纪洋以外的其他人，一定会被苏卿合骂回去，可这个人偏偏是纪洋，偏偏有她那么熟悉的嗓音。苏卿合背对着后面的两个人，脊背很僵，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会转身。
“二哥，你这不是还不错么，刚刚苏班长给我打电话都吓哭了，真是，你没事儿不要吓人家小姑娘啊！”顾安程几步晃到宋梓墨床边，看了一眼苏卿合，说道。
苏卿合低垂着头，觉得脸有些烧，她说：“我去给你倒点水喝，你先看病。”
苏卿合说完转身走就，临到纪洋身边的时候，手腕儿却被拉住了。
“苏卿合是吧？热水就不用了，先去打盆冷水来吧，谢谢。”纪洋的声音很冷，纪洋的手也很冷。
苏卿合挣脱了纪洋的手，点了点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