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
又是几天的鏖战后, 痕迹科那边的一大堆待检验样本陆陆续续全都出了结果, 视频侦查这边, 也将嫌疑人出现的画面和时间节点全部汇总整理了出来。
原本零碎而分散的线索, 随着水生植物的“引导”和洱海村大量证据的出现, 终于被一条虚掩着的线条串了起来。
闻听非看着山海市的电子地图，将洱海村、街景公园、以及之前四个受害者被发现尸体的地方都标记了出来。
“范围几乎囊括了整个山海市, 而且位置很分散。”便是小赵这个对山海市并不了解的外地人, 也能一眼看出, 闻听非标记的那几个点, 完全是没有任何规律的分散在山海市的各处。
“还是有规律的。”闻听非轻声说道，她没有再继续标点，而是用突出的红色顺着这些点将山海市的几条主干路都勾了出来, “所有的事发带点，全部靠近山海市的主干路，几个不同的抛尸地点，更是大部分都紧邻高速公路。”
刘胖适时的开口道：“还有一点，之前我们分析受害者被抛尸的地点时，参考过山海市的河流和自然水域图，被抛尸的那几条河流，都是相对不够清澈干净的。”
“应该是为了掩盖尸体上的痕迹。”闻听非轻声道。
刘胖点了点头，“是的。”
随后，闻听非揉了揉额角，又继续道：“凶手应该对洱海村当地的情况十分熟悉……暂时略过第一犯罪现场不提，除了在街景公园被及时发现的第五个受害者，前面四个被害者，很可能都是被水生植物麻痹然后抽干了血液死亡。随后，凶手将水生植物收回，然后将尸体转移至洱海村。”
“就藏在那口废井里？”小赵有些不解的说道。
闻听非点了点头，“对，痕迹科提供的检验报告上说，那口废弃的水井周围、还有水井里面都有被害者的人体残留，已经干涸的血液之间存在很明显的时间差，而且，是不同人的血液。”
刘胖跟着道：“还有相同的轮胎印，重复出现在洱海村这么一个已经完全荒僻掉的地方，也佐证了这一点，凶手应该前后去过洱海村数次。”
非刑侦专业人士的小赵到了这里，才算是大概明白了闻听非和刘胖他们的思路，“你们是说，凶手要转移尸体，肯定是要在洱海村和山海市市区之间两头跑。另外，洱海村平时没有人烟，凶手过去的时候，反复留下了相同的痕迹。”
顿了顿，小赵继续道：“那接下来，是不是就应该顺着这条线，查道路上的监控摄像头？”
“从山海市的老城区出去，往洱海村和往景山那个热门旅游景点是同一条路，到了分岔路那边，除了主路的丁字路口，其他村子里的小路上应该是没有摄像头的。”闻听非看着小赵，之前他们曾经试图调取这里的摄像头，然后现实并不遂人意，最近的一个，也把景山那条路给囊括进去了。
“最重要的是，通往洱海村虽然人少，但是，通往景山和双照井的路上，车流量非常、非常大……”
虽说警察破案，很大程度上其实就是通过不断的摸排走访来大海捞针，不过，这里面其实还有一个警察知不知道自己想要捞起来的那根“针”具体有什么特征的差别。
像是这种凶手和被害者之间没有任何仇怨的连环杀人案，显然就属于最难捞的那种——即便协管办的小赵给出了五个受害者都是八字纯阳这么一个其实极为罕见的特征，但是，这样的线索虽然是凶手作案的方向，在破案的时候，对于刑警找寻凶手，却并没有太明显的实用性。
小赵想了想，又重新捋顺了一下思路，“凶手应该是这么个顺序？用水生植物杀人，带走血液，将被害者尸体藏在枯井中，经过一小段时间后，尸体毁损，主要特征消失，而后才是抛尸。”
刘胖点了点头，瞅了一眼自己终于渐渐消肿的手指，“水生植物杀人，基本上就确保了被害者无反抗能力且不会发出动静，作案过程中难以被人发现。”
他刚要继续说洱海村的偏僻其实起到了相同的作用，结果，办公室的们突然被人推开，面容整肃的周队站在门前，直接开口道：“交警大队那边已经找到你们之前说的那辆车了！”
“哗啦”一声，身后的椅子被带开，闻听非和刘胖猛地同时站起身。
周队冲着他们比划了一个出来说的手势，小赵随后也跟了过来。
“事情很严重？”刘胖对周队比较了解，看见他此时的脸色，并非是案情有了新进展的惊喜，反而是一种强压抑着的沉稳。
“不止。”周队一边大步流星的往电梯里走，一边沉着脸解释道：“交警大队的人在那辆套牌车里看到了水生植物，咱们之前给过照片的。我怕出事，没敢让他们轻举妄动。”
闻听非和刘胖同时忍不住看了小赵一眼，帝都的协管办拿到水生植物之后干了什么，他们就算没能全部看到，依然还是至今记忆犹新。
被他们盯得不由得抽了抽嘴角的小赵：“……”
说实话，他的脑海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了协管办办公室的场景，也不知道谁从什么地方新搬过来的水箱，水箱里面，五颜六色还带闪光在夜色中尤为璀璨的水生植物被编成了“爱你”的心形，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只管折腾从来不管收拾orz
然而可惜的是，不管协管办那边都有什么厉害角色，就目前而言，人家的工作人员全都窝在了帝都，山海市这边，依然还是只有小赵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光杆司令。
感觉突然有点心疼→_→
念及此处，闻听非微妙的瞅了小赵一眼，转而道：“叫上戴维吧！”
异国吸血鬼和吸血植物，显然，那水生植物奈何不了同样会吸血的戴维。
虽然，在毛血旺小饭馆老人家的妥帖照顾下，戴维早就是个喜欢吃熟食的、海蛎子味的、一点也不吸血鬼的黑户歪果仁了。
说起戴维，闻听非的话语突然一顿，轻声道：“海东区派出所那边的民警应该都知道戴维没有身份信息了吧，还有出入境那边，好像一直都没动静？”
周队面不改色的回答道：“我和出入境管理中心那边打过招呼了，我们破案需要，让他们别急着把人遣返。”
闻听非和刘胖：“……”
反倒是小赵，一脸见怪不怪的冷静表情，其淡定沉稳，和周队刚好如出一辙。
反正毛血旺小饭馆就在市局对面，闻听非他们又全都是一身便装，从警察局出来，干脆直接去了马路对面，周队更是亲自进去，和老人家打过招呼，然后将吸血鬼戴维带了过来。
“我去特警那边安排一下，”周队低声说道，“你们这边也要小心。”
闻听非和刘胖立时点头应下。
戴维用完全不符合他那高大身材的灵巧动作一下子就坐进了车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转过身来，单手搭在椅背上，一头灿烂的金发之下，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对小赵道：“我收到快递了！”
“啊，”小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完全是本能的来了一句道：“记得给好评啊亲。”
闻听非也不由得好奇道：“微信也能给好评吗？”
“可以的，”小赵似有些矜持的点了点头，想了想，还补充道：“我那个同事好像说过，他一直保持着100%的好评率。”
闻听非由衷的说道：“……很厉害。”
在开车前往目的地的途中，戴维还在不停的分享着他第一次微信网购的体验。
说得多了，刘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协管办为什么不开个淘宝店？”
“我们当然有啊！”小赵挑了挑眉，淡定的看了他一眼，“只是淘宝的商品是全部公开的，谁都能看见，所以只上架了很少的一点点而已。”
闻听非没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声。
无言以对的刘胖：“…………”还“一点点而已”，好吧，还是怪他自己还是小看了协管办的销售人员orz
交警大队发现的那辆车的位置，正好在一个高档小区里面的别墅区。只不过，因为有神通广大的周队参与，不管是另外安排的特警，还是闻听非他们这边，面对门禁极严的物业保安，都没用警察出警的理由，而是以寻常访客的身份，直接开车进到了小区里面。
“看到了！”闻听非在驾驶位上，远远的看见那辆停在小别墅门前的套牌车之后，直接就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之后，几个人却没忙着下车，而是小声和周队汇报道：“周队，戴维这边已经到位了。”
戴维闻声诧异的抬起头，“为什么是我？”
周队的声音也立刻从蓝牙耳机里传了过来，“特警已经埋伏在了附近的狙击点，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不要动用到他们。”
这个小区里的住户身份比较复杂，有给周队面子，直接让物业保安放人、并且提供特警埋伏狙击点的，自然也有一旦惹起来就会跳的非常高的。
周队显然是打算尽量低调的解决问题，以免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刘胖按了按自己的耳机，“我争取。”旋即，又是一巴掌拍在戴维的肩膀上，“哥们，全靠你了。”
戴维：=口=？？？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第30章
就连小赵, 因为并不清楚周队刚刚在耳机里和闻听非、刘胖他们说了什么，平静的面孔上都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好奇之色。
闻听非一只手轻轻的搭在戴维另一边的肩膀上, 完全是委以重任的姿态，拍了两下之后，对上戴维满脸问号的模样，这才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解释了一遍。
“那辆车的主人——”闻听非伸手指了指路边停着的那辆套牌车, “也就是我们现在怀疑的连环杀人案凶手, 现在正在家中。但是，你知道的，那个水生植物对普通人的威胁还是挺大的, 而且, 现在最担心的情况, 其实还是在抓捕的过程中, 那种水生植物被遗失, 进而造成新的受害者。”
“还有一个顾虑就是, 我们并不清楚凶手究竟是怎么使用那种水生植物作案的。”闻听非说到这里, 也不由得有些微微拧眉。
毕竟，按照他们目前对这种水生植物的了解, 普通人沾上很容易出事, 前几天中招受伤的刘胖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 之前交警大队这边最先有动静的时候，周队根本就不敢让普通人上，就怕一个不小心再搭进去一条人命。
可是,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凶手不是普通人类的话，他的一系列做法里，除了杀人这一步用了水生植物显得不同寻常之外，却又完全局限于普通人类的手段里。至少，以协管办小赵的见识，了解过这个案子之后，他从没提出过，凶手不是普通人类这个可能。
“这些我知道，”戴维仍旧是一脸的茫然，努力想了想，才有些不确定的总结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把那个凶手嫌疑人抓出来？”
说白了，戴维本身是吸血鬼，那种能够使普通人麻痹的水生植物根本奈何不了他，更何况，戴维这种歪果仁的模样，正常情况下，也没有人会把他和山海市警察局联系到一起，非常容易达到出其不意的目的。
更何况，让戴维去敲门，然后把人按住，实际执行上也具有非常高的操作性，毕竟他之前暴露吸血鬼身份的时候，那会儿的战斗力闻听非和刘胖他们全都当面见识过了。
顿了顿，戴维毫不犹豫的开口道：“好吧，我没问题！”
话音未落，戴维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显然开始兴奋了起来。
——戴维的本体毕竟是吸血鬼，就算还处于失忆状态，并且最近被毛血旺小饭馆的老人家给养得整个人都佛系了，每天沉迷做菜和美食，但是，骨子里渴望战斗、或者说是展示自己强大的习惯却还在，从他第一次见到闻听非的时候，完全是本能的勾起嘴角还眨眼睛试图勾引人的动作上就可见一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大概是和山海市局的警察们相处的时间多了，和闻听非自然也熟悉了起来，这段时间里，闻听非再也没见过戴维之前那种完全是下意识对着她凹造型的样子了……
“我去了！”戴维郑重的对闻听非和刘胖说道。
“等等，”一直没说话的小赵压低声音开口提醒道：“喷雾，你上次不是说，那个水生植物上面有一股奇怪的花香味，让你觉得有些不舒服吗？”
“啊！对！”戴维恍然，立即从衣兜里摸出来了一个比小赵之前的十块钱包邮分装瓶还小的塑料瓶，毫不犹豫的冲着自己喷了两下之后，手指再次按在了车门上。
“这次真去了，等我好消息吧！”戴维下车之前精神抖擞道。
刘胖正在热烈而又无声的鼓掌，想了想，还试图玩个梗凑趣，“去吧！皮卡丘！”
闻听非眨了眨眼睛，略微有些挑眉。
小赵则是嫌弃的瞅了刘胖一眼，“你这都是上个世纪末小学生的流行语了……”
刘胖：“……”
短暂的缄默后，刘胖虚心请教道：“那现在流行什么？”
“去吧皮皮虾？”小赵不太确定的看向车里仅剩的一个年轻人闻听非。
“嗯，还行……”闻听非只是忍不住的轻笑，却根本不正面回答小赵的疑问。
说话间，顶着一头灿烂金发并且还在不停低头打喷嚏的戴维已经走到了小别墅的门前，试图伸手敲门。
然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耳机里传来了周队的声音，“等等，嫌疑人正在二楼的房间里，这边能看到他在打电话。”
闻听非和刘胖几乎是瞬间对视了一眼，比起刘胖，自然是同样不那么惹人怀疑的闻听非一把推开了车门，“戴维！”
“嗯？”戴维完全是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然而，他的手依然还是沿着惯性伸了过去，正好结结实实的撞在门铃上。
闻听非毫不怀疑，要是她叫得再急一点，戴维很可能正好就扑在了门板上了……
下一秒，别墅里的门铃开始响起。
这么大的动静，就算再怎么打电话也被吵到了，那个嫌疑人的手里还拿着手机，已经在屋子里面大声问了一句，“谁？”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戴维沉默了一瞬，没继续按门铃，反而开始认真的敲门。
就站在车旁边却完全没来得及的闻听非：“……………………”
车子里面，看着这一点都不默契的画面，小赵无奈的别过脸去，单手捂住了额头。
刘胖则是按了按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深吸了一口气，尤为认真的低声和周队道：“都怪你！”
周队：“……我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