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7
贺栖偏过头，看着隐约从窗帘缝隙照射进来的城市灯光，半晌低声说，“我刚刚睡着了，没有听见。”
这理由拙劣得简直让人发笑，若是以往，苏杭大抵并不会纠结，随意就翻篇了，但是现在。他微微俯身，追逐着贺栖躲闪的眼神，“你刚刚躲我，现在又骗我做什么？”
贺栖的声音一点底气也没有，“……没骗你。”
“睡觉不脱衣服？也不脱鞋，旁边还放着平板？”
“……”
他们两人一站一坐，苏杭平日里尽管没有什么正形，但到底他这个人严肃认真的时候，身上那种精干强悍的气势还是无法掩饰的，气场便会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贺栖几乎很少见到他这样，但转眼苏杭恢复如常，低头更加靠近了一点，将自己的额头抵着贺栖的额头，小声问，“你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好，你到底是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贺栖抬手扣住他的手腕，“我其实平常差不多也都是这样子，而且睡觉放着平板手机什么的，不都是挺正常的嘛。”
“哦？”苏杭哦了一声，“那怎么也不和我们去吃东西？”
“就不怎么饿，所以不想吃，想着回来随便看看刚刚教练说的比赛总结视频。”
苏杭挑眉，眼底满是揶揄的光彩，“但你刚刚给我说自己已经睡了？”
“……”贺栖脸一下子红了，眼见苏杭还要追问，他掩饰性地假咳了一声，说，“你怎么有我房间的房卡的啊？”
苏杭将自己的手抽出来，那萦绕不去的强烈压迫感慢慢散去，苏杭在他旁边坐下，“让皮老板帮我要的。”
这个酒店作为和tlk官方赛事组那边合作的酒店，每到比赛的时候，自然会记录各战队的情况，用各战队经理的话来说，那就是一个二个金贵得很，吃这不行，吃那不行的，给惯的，所以都会给酒店的工作人员打招呼，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刚刚贺栖不给苏杭开门，他本来就是打算回来带贺栖出去吃东西的。所以他打电话给皮老板，说是贺栖出门的时候忘记把房卡带出来了，让皮老板打电话给酒店工作人员那边多要一张。
皮老板不疑有他，幸好吃饭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赶紧过来给酒店前台工作人员解释，多要了一张房卡，才到楼层，遇到在电梯口守着的苏杭，皮老板啥话都没有说，苏杭拿过房卡，又给他推电梯里面送走了。可怜皮浩天堂堂一个战队经理，俨然已经沦落成为跑腿的了，还是没有跑路费的那种。
贺栖不说话了。
苏杭很温和的看着他，“怎么了？”
贺栖觉得自己老是这么憋闷着也不是一回事，毕竟现在他和苏杭的关系确实已经不同以往了，反而一味地瞒着对方，并不是什么好事。贺栖试探着，“如果我想回去了，你会怎么？”
“什么？”苏杭一时没太反应过来贺栖是什么意思。
“我说……”贺栖声音渐小，“我想回去了。”
现在确实只有他回去这一方法还好一点，皮老板惜才，认为苏杭应该去到属于自己的地方，散发属于自己的光芒。可是作为玩家，并不只是拥有玩家粉，一整个战队也是有粉丝的。粉丝也许会因为一个玩家而喜欢上玩家所在的战队，可是同样的，也会因为这个战队，而爱屋及乌的喜欢这个战队的所有组成成员。
glory在tlk的影响力真的不容小觑，贺栖不敢想象，要是苏杭真的转会，去了别的地方，他会怎么被说。虽然皮老板说得有道理，确实也只是国内赛，没到国际的地步，但是国内粉丝撕起来也是很乌烟瘴气的。
尽管他也明白苏杭不在乎这些，但是他看着会烦。
“回哪儿去？贺家？”
贺栖点头，“反正，本来也打算回去的。我合同就签了两年，正好时间也快到了，我到时候就回去了。”
通透如苏杭，只是只言片语，他就分析出了贺小孩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开心了。说到底这事情也是怨他，不过苏杭倒是对于他们这样的想法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认为做一件事，就必须要让所有人都认同、知道？
苏杭笑了一声，“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啊？”
贺栖偏头看他，眸子里面满是不解。
“皮老板他们不知道我能理解，因为他们也不清楚我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没道理你不知道啊。”苏杭说，“我也不靠这个营生啊，所以我对于这一行业渐渐变得跟娱乐圈似的营业模式，一直觉得很不舒服，太商业化了，还总是搞粉圈的那一套。我仔细想了想，别说粉丝，就连赛事组都没有明文规定任何一个玩家在役期间，不能退赛，必须要打比赛。所以至今因为这件事导致我在论坛或者微博这样的地方被人拉出来溜或者口诛笔伐的行为，我一直都是很蒙圈的。”
是的，苏杭是真的蒙圈。
当然，那些个小粉丝舍不得他，总在他微博底下哭喊着的，就算再怎么没有感情，也是觉得挺对不起的。苏杭至今对那个现在还给自己留言发表情包的小粉丝就觉得挺好的。
“正常，反正就这样吧。”贺栖其实也是觉得当初苏杭退赛没有什么，但是架不住有人说啊，要是他转会，说的人会更多的，所以贺栖并不想见到这样的局面发生。
“所以，我打游戏只是因为我正常找不到工作做啊，所以我才打游戏的。热爱有，谈不上拿这个行业当做生命。主要是因为这个联赛的比赛性质，能够让我有很多充足的时间去处理别的事情，而且空窗期很多，这样你能明白了吗？”
贺栖似懂非懂。
“那我这么说吧，我不是到那种不打比赛就活不下去的地步。而且不在电竞行业工作，于我而言，对我的生活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当然，你做一行，自然是要做到好，在其位谋其职是本分。那不做这个行业的话，就挥手告别过往，好聚好散啊。我一直觉得这道理很简单，很浅显，你应该不用点，也能明白的。”苏杭莞尔，抬手揉贺栖的脑袋，“所以，别看皮老板说得是挺振奋人心的，但现实是，别说我这样的，就算是打得再好的选手，也终有一天要面对退役这样的事情。说实话，电竞这一行业，真的太吃青春饭了。所以，这是常态，要接受好吗？”
“可是你还年轻啊，你又不是打不动了？”
苏杭笑得更灿烂了，“我没说我不打啊，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占那个位置都无所谓的，而且，我应该是不会转会的，大抵还是会接着当替补。”苏杭说的是实话，他是真的挺佛系的，而且如果不是因为当初为了让贺家放弃对贺栖的掌控，他不得已以自己退会作为条件，这才导致他现在基本上找不到什么事情做，不然其实他也不用回来，一切都是太无聊导致的。
贺栖急了，“那我就回去，这样你就可以打了。”而且说实话，这个位置本来就是苏杭的。
苏杭觉得自己没脾气了，小孩怎么不听劝呢，他说，“我打不打都无所谓，而且我肯定不会离开glory的。”
“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站在赛场上的。”
苏杭哭笑不得，“停停停，你什么语气啊？给我好好说话，你说得像是我残了是怎么回事？”
贺栖也被自己逗笑了，明明刚刚他还劝苏杭，这会儿自己也绷不住了，嘴角上扬了一点弧度，又强自压抑，硬是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实际上一点威慑力都没有，“那你留在glory，又不能上场，到时候外面人还以为我们欺负你！”
苏杭失笑，故意逗他，“没事，别人不能欺负我，但是让你欺负没有事。”
房间里只听见一长一短的呼吸，半晌贺栖小声地问，“你真的不会离开glory？”
其实贺栖知道苏杭不会离开，只是真让他留下来当一个替补，虽然苏杭自己不觉得什么，但是贺栖忍不住为他觉得委屈。而且明明在这个团队里面，他才是后来的一个，换言之，是他占了苏杭的位置。如果苏杭愿意留下来，那以后，只要他走就行了，反正他合同期也快到了。
“嗯，你重点居然不是放在你可以欺负我上面？”
贺栖耳梢一下子泛红，他嗫嚅着，“我……我认真跟你说事呢，你……你给我严肃一点！”
贺小孩真的太好逗，苏杭眼底是怎么也止不住的笑意，他很温和地，甚至微微靠近将嘴唇贴在贺栖的唇角，小声说，“那要不要我们出去吃点东西，然后一边认真的说一说？”
贺栖耳朵很红且发热，他垂着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轻轻吻了吻苏杭的嘴唇，沙哑地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