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3、决策的依据
“孟威，情况如何？”
李宪返回朱仙镇连气都没喘匀，就把孟威和陈团找过来，他需要掌握最近三天的动态。
孟威似乎情绪不高，说话都有气无力：“杨再兴传来消息，完颜宗望的东路军已经攻克大名府，完颜当海、耶律铎、耶律高六三路大军南下魏县、内黄县、南乐县，兵锋直指澶州、滑州一线。”
“相州知府汪伯彦所部没有出面拦截，而是龟缩在相州境内。磁州知府宗泽，在邯郸一线和金兀术对峙。辛兴宗所部两万余人从大名府逃出来，已经退入汴梁城。”
李宪笑骂道：“小小年纪，从哪里学来的这副模样？东线的情况我一清二楚，我问你的侦察连掌握什么新消息。”
孟威还是耷拉着脑袋：“折彦质所部十二万人一路败退到牟驼岗才稳住阵脚，侦察连没有看见金兵追上来，后来才知道郑州城陷落了。据侦察连报告，折彦质所部似乎没有打仗，完全就是单纯逃跑。”
李宪心里明白，手下兄弟们情绪不高，实际上是一种无声地宣泄，责怪自己浪费了许多机会。
其实这也很容易理解，李宪有至少三次机会可以拿下汴梁城，把什么太上皇、小皇帝和文武大臣一网打尽，推翻大宋朝廷自己当皇帝。
所有的造反义军都是为了能够称王，这是历史上的主流理念。可惜李宪意不在此，让下面的人觉得莫名其妙，情绪自然会受到很大影响。
按照历史记载，明天，也就是靖康元年十一月十五日，完颜娄室“自垣曲渡河”攻占渑池和潼关，完颜设也马从河阳县白坡渡河攻占洛阳和偃师，完颜斜保从温县渡河攻占虎牢关和郑州。
孟威终于没有憋住，而是愤愤然：“兵部尚书吕好问上书朝廷，立即召集诸路兵马移动到尉氏县、咸平县、陈留县、东明县。距离京城三十里到五十里列成连珠寨，策应京城防御战，太宰唐恪居然不同意调兵布防。”
“敌人大兵压境，折彦质、李回等人不战而逃，太宰唐恪、尚书右丞孙傅、开封府尹何栗，因为担心人心浮动，居然下令捕杀出城逃难的百姓。难道他们不知道数十万百姓滞留城中，会导致守城的时候粮草不敷吗？”
听到孟威发牢骚，李宪终于回过神来：“孟威，你错了！唐恪、孙傅、何栗这些大官，全都是尸位素餐的混账，他们根本不会管老百姓的死活。不让百姓出城，是因为完颜宗翰担心京城的财富被转移，所以让李若水回来传令，如果城内百姓外逃，到时候就要屠城。”
杨琼安顿好女兵团的营地，刚好在这个时候回来：“大哥，我就不明白了。完颜宗翰马上就要渡河，完颜斜保已经占领郑州城。大宋京城完全没有什么防御准备，难道他们都准备引颈就戳么？”
李宪苦笑道：“别看大宋君臣的确是在等死，但是他们心里真想死么？根本不是这样的。大宋君臣从来就没想过要和敌人作战，而是一心想割地求和。担心调动兵力部署防御会惹恼金兵，所以不准调动一兵一卒，也不允许百姓携带财物逃难。”
“兵部尚书吕好问请求调兵，沿着尉氏县、咸平县、陈留县、东明县布防，但是太宰唐恪、尚书右丞孙傅、开封府尹何栗不同意。这些事情我早推演明白，让你们分别占领陈留县、临蔡关、朱仙镇，就是要填补空缺，扼守完颜宗翰南下的通道。”
杨琼撇撇嘴：“敌人三天之内就要兵临城下，大宋朝廷居然茫然不知所措。如果没有强大的武力做后盾，又怎么可能求和？我真搞不懂这些达官贵人想些什么。”
李宪心里有苦自知，因为他突然想到后世的南京保卫战。蒋介石、唐生智等人因为担心百姓出城逃难振动天下，所以开战之前严格保密，没有组织百姓撤退，最后造成三十多万人被小鬼子屠杀的惨剧。
蒋介石在抗日战争时期，所作所为学的是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桓，比如不准百姓撤退、掘开黄河大堤、一边抵抗一边求和等等，几乎每个步骤都没有落下。因为重蹈亡国之君的覆辙，所以蒋介石政权随后覆灭。
想到折彦质和督水监掘开黄河大堤，李宪终于明白完颜宗翰的中军大营，为什么没有在城西，而是放在城南的青城寨了！
因为根据历史记载，宝山大王完颜斜保从郑州城追过来的时候，折彦质就掘开黄河大堤水淹牟驼岗，掩护自己的部队向东溃逃。
只可惜现在是冬季，黄河的水位降到最低，水面都已经结冰了。折彦质虽然掘开黄河大堤，不过是造成汴梁城西面变成烂泥塘。
挥挥手驱散脑海中的杂念，李宪抬头盯着杨琼：“朝廷的事情我们管不了，让你安排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杨琼点点头：“我已经命令从洛阳带回来的两千人，直接赶往陈留县城接替防御任务，把狄猛的护旗营替换出来。不过那些官军的确不行啊，指望他们打仗，我看陈留县城肯定保不住。”
“我不是让他们和敌人打仗。”李宪莫测高深地一笑：“从洛阳城楼上拆下来的城防弩，一共有多少弩箭？”
原来，李宪带领杨琼的女兵团长途奔袭洛阳城，抓捕王襄、燕瑛等逃跑官员，组织百姓坚壁清野，这都还在其次。主要原因是李宪缺乏守城设备，抢劫洛阳城、偃师城、郑州城的城防弩才是最关键的。
因为李宪知道，女真鞑子本身没有攻城设备，完颜宗望第一次南侵并没有进攻城池，而是轻骑急进。后来进攻汴梁城失败，原因就是没有攻城器械。
但是完颜宗翰不一样，他一路横扫过来都是攻城拔寨，缴获大宋军队的各类装备堆积如山。后来兵不血刃占领洛阳城、偃师城、郑州城，又缴获了上百架城防弩。
完颜宗翰之所以能够率先攻破汴梁城，就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城防弩，能够和汴梁城的守城官军展开对射，掩护部队爬城进攻。
李宪把洛阳城、偃师城、郑州城的城防弩全部抢走，给完颜宗翰留下三座空城，进攻实力被极大削弱，这已经是目前的极限。
因为李宪知道一段历史，完颜宗望第一次撤退之后，李纲组织广备攻城作赶制了一批“大炮”（抛石机），部署在汴梁城北面的陈桥门、封丘门、卫州门外，一共有五百架石炮。
原来是准备派部队尾随追击完颜宗望，所以李纲把这些石炮部署在城门外。
后来李邦彦假传圣旨，命令所有部队一律不得擅动，已经拔营启程追击完颜宗望的部队也被勒令返回。李纲被赶出京城之后，这些石炮就丢在城外无人管了。
按说完颜宗望马上就要包围过来，汴梁城的防御部队极缺城防装备，应该把这些“大炮”搬回城内派上用场，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五百架新修的石炮，能够把脸盆大小的石头抛出去三百多米，这是对付骑兵方阵或者攻城部队的大杀器。居然就这么留给完颜宗望，而且正是这些石炮发挥威力，导致陈桥门最后被攻破。
要知道，张叔夜、辛兴宗已经退守汴梁城，城内已经集中了七万多城防部队。别人就不说了，难道张叔夜、辛兴宗不知道五百架石炮意味着什么？
北宋灭亡之前，汴梁城为什么会出现如此诡异的一幕？这当然是有缘故的。
《孝经开宗明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儒学教育大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果你身体受伤，甚至把小命丢了，那就是大不孝。
由此可知，只要崇尚儒学和理学，就必然盛产卖国贼，北宋朝廷当然也不例外。
小皇帝赵桓贪生怕死，所以他的朝廷中自然盛产卖国贼，这其中就有两个奸臣的总代表，分别是右谏议大夫范宗尹、中书舍人孙觌［d］。至于后世所说的秦桧卖国，给范宗尹、孙觌提鞋都不配。
听说完颜宗翰攻破并州城，完颜宗望攻破保州城和定州城，右谏议大夫范宗尹在朝廷上拼命磕头，痛哭流涕恳请皇上赶紧割地求和，否则就不起来了。
中书舍人孙觌，更是站出来大放厥词：“臣闻蝮蛇螫手则斩手，螫足则斩足。何者？为害於身也。夷狄骄横暴虐，乘中原久安无备，倾国而至，当顺而抚之，以幸无事。而劫寨之臣猖狂妄作，挑发兵祸以遗国家，手足之害，陛下当亟去之。去之不果，而腹心之患必矣......”
孙觌得理论是：我听说蝮蛇的毒性很大，中人无救。如果被蝮蛇咬了手，就要马上把手砍掉。如果被蝮蛇咬了脚，就要赶快把脚砍掉。为什么呢？因为你不砍掉的话，就会让毒性蔓延全身。金兵骄横暴虐，乘我们中原没有防备，倾举国之力而来，我们应当顺从他们，这样才有可能获得平安。那些攻打金兵营垒的人，都是狂妄无知之徒，目的就是要挑起兵祸危害国家。那些主战派就是撕咬朝廷手足的蝮蛇，皇上应该把这些人立即清除掉。
朝廷中都是范宗尹、孙觌这样的卖国贼当权，而且还有主和派唐恪、耿南仲、李梲、高世则、王孝迪等人摇旗呐喊。张叔夜等主战派只能干看着一言不发，否则就要祸及自身。
要想搬走或者毁掉五百架石炮，至少需要五千人，张叔夜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张廷飙生前曾经侦察此事，并且向李宪汇报过，但是石炮距离城墙太近，李宪没有足够的力量摧毁这些装备。
汴梁城面临的敌情越来越严重，李宪根本管不了朝廷里面的事情，只能谋求在外围布置防御，希望在最后关头发挥自己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