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不管是输还是赢，他都认命。今日的事情，也是需要一个抉择，那么就让他和冥吟啸，生死定抉择。他输了，就放他们走。他赢了，就将他们留下。他很清楚自己的武功，和眼下的身体状况，并不可能是没有的对手，可这时候他却想着，就打吧。
要是真的输了，死在冥吟啸手中，也好。
至少心里不会再这么痛，至少不必再内疚自责她被自己变成这样，至少不用在看见她厌恶他的眼睛。人在遭受了报应之后，如果不可承受，那么需要的，就是解脱！他把所有的事情，都逼入了死角，他把凤无俦逼入了死角，把洛子夜逼入了死角，把洛子夜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也完全逼入了死角。这是一个再也解不开的局，而唯一解开的机会，已经被冥吟啸给破坏掉了。
当人的心，已经痛到麻木没有知觉的时候，死，很多时候，是最好的解脱。
他这话一出，墨子渊何其了解他，很快地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立即开口道：“陛下，三思！”
“退后！”轩苍墨尘并没理他，只温声吩咐了这一句，旋即，他轻声开口道，“朕和凤溟皇帝交手，任何人不得参与。不论是朕是生是死，凤溟皇帝赢了，就让他们走。若朕有什么不测，皇位传给风王！你们可以当做这是遗诏！”
“陛下！”不少士兵们听闻此言，立即弯腰跪下，跪在轩苍墨尘跟前。
陛下尚在，却忽然说出这种话，并且称这为遗诏。这样的刺激，他们怎么受得了！
然而，轩苍墨尘并没理会他们，眼神只放在冥吟啸的身上：“动手吧！”
“你小心一点，他是坏人，他肯定有很多坏招数……”洛子夜这时候，忽然伸出手扯了一下冥吟啸的胳膊，说出了一句非常防备的话，眼中地表示了她对于轩苍墨尘的防备和不信任。
其实她这话没有说错，在她变成这样之前，轩苍墨尘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满肚子阴谋诡计的人，也就是她现在口中的坏招数。
故而，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轩苍墨尘反而笑了笑。
至少在这时候，在这一句话之下，他几乎就可以安慰自己，她是记得他的，她是对他还有一些印象的。否则她不会在他还什么都没有做的时候，就对他有这样的判定。其实这样也好，有时候不能被爱着，似乎被恨着也是不错。
她这话音一落，冥吟啸立即安慰了她一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乖乖的在边上待着，不要出去，小心被我们伤到，知道吗？你不出去，我才能放心。”
他说着这话，语调很温柔，待着几分轻哄着的味道，就这么看起来，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的确是亲密到仿佛恋人、夫妻。轩苍墨尘看着这一幕，心中自然更加难忍，他也不再说什么旁的话，直接便持剑。对着冥吟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之后，开始进攻！
冥吟啸也不会示弱，很快地提剑迎了上去。
刹那间刀光剑影闪烁，照得人眼花缭乱！洛子夜站在原地看见他们打架，看见那个坏人一直在打冥吟啸，打她很在乎的人，她心里就非常不高兴。不过冥吟啸告诉了她不能出去，所以她还是很听话，并没有出去、
然而，在不高兴之下，她就很想动手。
她慢慢凝聚力气，忽然就发现她的掌心，似乎能够凝聚出一股真力。她也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儿，总而言之，兜头就猛然一挥手，对着不远处的轩苍墨尘砸了过去！
轩苍墨尘很快的避过。
但“轰隆”一声巨响，砸到了山石上。接着，埋着历代皇帝的帝陵，塌了……
☆、449 我不欠她了！
凭借洛子夜的实力，其实还不足以干成这件事。毕竟一个帝陵很大，想要出手就这么轰了，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她这是正好一掌，打在了高处的山石上。这冲击的力道之下，直接把山石给轰得掉下来了，石头重重的一砸，结果整个一块，全塌了！
这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轩苍墨尘原本温润如玉的面色，在刹那之间，就变得铁青！手中的剑，几乎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洛子夜。飞身之间，那剑就已经到了洛子夜的胸口！
冥吟啸也惊住了，但看着轩苍墨尘的剑，往前走得飞快，他也立即出手，扬手一挑，打算将对方的剑挑开！然而，当他的剑过去的同时，轩苍墨尘的剑已经放到了洛子夜的胸口，他要是再动手挑开，很容易就划伤洛子夜。
故而，他是剑锋停住，停在轩苍墨尘的剑尖之下。
洛子夜也有点吓到了，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是很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能耐。居然就这么一挥手，那边的山都倒下来了。但是她面前的这个坏人，这时候看起来就很生气。尤其这个看起来很锋利，好像能够伤人的东西，就在自己胸口，不过奇怪的是，她居然也没有觉得多害怕。
这时候皇陵边上的士兵，也全部都铁青了一张脸，瞪着洛子夜，事实上若不是轩苍墨尘的剑就在洛子夜的胸口，他们这时候就已经忍不住上去将洛子夜碎尸万段了。毁了皇陵意味着什么？这简直堪比灭国之恨！
冥吟啸这时候也不知道当说什么，原本他对轩苍墨尘非常生气，尤其因为对方伤了小夜儿。但是在对方的皇陵都被轰了之后……
挖人祖坟等于杀人全家，更何况还是帝陵。
几代皇帝的埋骨之处，就这么被轰了！尚且不知尸身是否受损，否则……
轩苍墨尘这时候，额角的青筋，也不停地跳。任何人想象一下，自己父母，祖父母被别人侮辱，都一样会暴怒，可眼下，这可不仅仅是侮辱，这是祖祖辈辈的坟墓，就这么被人轰了。这样的仇恨，几乎能让人在事情发生的第一瞬间，就有杀了对方全家的欲望！只有轩苍墨尘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时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控制自己，才忍住将手中的剑，直接从她身上穿胸而过的念头！
世人重祖宗，尤其古人更甚。
他那张俊美如同天神的面孔，几乎就是铁青。能够清楚地让人看见他额头青筋，在不断的跳！这样子让冥吟啸也有些紧张，他很清楚自己虽然能够确定，在轩苍墨尘真正想出手的时候，他的速度一定跟得上挑开这利剑，但是在轩苍墨尘暴怒的情况之下，他却是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不是很确定只出手，是否真的一定能挑开！
若是轩苍墨尘太愤怒，用尽了全力，力道太大，也是挑不开的。
这紧张之下，他靡艳的声线，都带了几分急迫的味道：“轩苍墨尘，你冷静一点！”话虽然是这么在说，但事实上冥吟啸可以理解他的不冷静。任何一个人遇见这样的情况，也不可能冷静得了，就算对方是自己再爱的人，也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住这个！
他这话一出，墨子渊铁青着脸，直接回了一句：“说得轻巧，这种事情，你让陛下如何冷静！”反正放在他墨子渊的身上，他是会忍不住把洛子夜大卸八块，碎尸万段的！
轩苍墨尘并没说话，那双温润的眼眸，此刻极为阴鸷暴戾，死死地盯着洛子夜，似乎是想将她盯出一个窟窿来。
洛子夜看着他这样的眼神，倒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她是不是做了很严重的事？或者……看着对方的表情，她似乎是做了比杀了这个坏人，对他来说还要严重百倍的事。她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冥吟啸，有点没底了起来。用眼神询问，她是不是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
冥吟啸看着她的眼神看过来，也只是安抚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更紧迫的眼神，放在轩苍墨尘的身上。
他是真的有点担心对方会不管不顾，直接就对小夜儿出手。若当真是必杀的招数，自己未必能够绝对拦得住！他靡艳的声线，再一次响起，缓声道：“轩苍墨尘，她现在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冷静一点！”
其实墨子渊说得没错，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怕是都冷静不下来，大概都会在第一时间，想要将这个人当成自己的仇人，碎尸万段，让对方死得渣都不剩。但是，他这时候也只能劝慰。
事实上，如今的情况，小夜儿就是把轩苍墨尘碎尸万段，也并不过分。但是轰了轩苍皇室的帝陵，那就……
“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她什么都不懂，你以为她还有命在？”轩苍墨尘的眼神，很快地放到了冥吟啸的身上。一贯温雅的声线，此刻听来如地狱恶鬼一般森寒，带着火焰烧灼的气息，让人能轻而易举地探知他的怒火。
然而，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也并没有丝毫将自己手中的剑，收回来的意思。
反而，那眸中的怒火更甚。一寸一寸结冰，看得人心颤。他冰寒的眼神，再一次落到了洛子夜的脸上，身上满是杀气！只要一个控制不住，他手中的剑就会忍不住往前，穿透他面前之人的胸口。而，在对上洛子夜那一双稚气单纯的眼之后，他忽然笑出声，那笑是自嘲：“是我自己做的孽！”
不错，是他自己做的孽。
他了解洛子夜，洛子夜这时候如果是正常的，她绝对清楚什么叫做祸不及家人，最多也就是吓唬他一下，如果他不放她走，就会对皇陵做点什么。但是她不会真的去做，她知道什么样的事情是可以做的，但什么样的事情不能。
可，就是因为他，因为他把她变成了这个样子，所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就算他现在真的出手杀了她，她也不会懂到底是为何。
他想杀了她吗？
是想的！
可，也就在这时候，他脑海中响起武修篁当初提醒他的话。若是有朝一日，心爱的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宁可死的是自己，也决计不要杀了她。这念头出来，慢慢覆住了他此刻想杀了她的心思，可心中的恨意与无奈，都在这一瞬滋长，几乎令他无力招架！
下一瞬，他手中的剑锋一转，狠狠地插入不远处的石头之中。
那是一块石头，竟然在他这力道之下，被深深地切开。穿透，最终那剑锋落在地面，又插入了地面的山石之中！他怒吼的声音，对着冥吟啸响了起来：“带她走，立刻！”
他若是想安然留下她，或许很难。但在泰山上，她鞭变成了这个样子，不管是用箭阵还是用火药，想杀了她都是轻而易举。冥吟啸能护住她几个时辰，但护不住半日！
所以，他这时候，只能让冥吟啸立即带她走。在他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的时候，在他还能努力地压制着自己，不动手去杀她的时候！
他这话一出，冥吟啸也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这一瞬间，他心里对这个情敌，竟也没那么厌恶了。也许轩苍墨尘真的是无奈，而他对小夜儿的爱，或许并不比他们少，否则，这世上是没有谁能真的看见自己家的陵墓，都变成了这样，还放人走的。
他怔然之间，轩苍墨尘的面色，更为可怖。他双眸猩红，对着冥吟啸和洛子夜，厉声吼道：“滚！在我后悔之前！”
他话音一落，墨子渊挥了挥手，边上拿着弓箭的士兵，很快地让出来一条道。
让冥吟啸和洛子夜离开！事已至此，到了这时候，冥吟啸自然也没有任何犹豫，牵着洛子夜，很快地离开了。他步伐的确是很快，一点都不敢懈怠，怕轩苍墨尘会后悔！之前他不曾有任何惧怕，那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轩苍墨尘是不会伤小夜儿的。可是现在……
他们前行的步伐很快。
而站在原地的轩苍墨尘，猩红的眼眸，忽然就落到冥吟啸的背上。那眼神中充满了怒火，还带着淡淡的悲哀，温声道：“冥吟啸，如果你能治好她，请你告诉她。我已经不欠她什么了！”
或许他们以后还要为敌，或许将来再见面，他们依旧站在对立面。但是他欠她的，今日已经还了。
用这种最耻辱的方式，用这种他自责到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方式。
他这话一出，冥吟啸脚步一滞。轻轻一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是，这世上还有什么报复，是比轰了人家的祖坟，更为可怖的。小夜儿这种无意识的报复，当真是比许多人有意识的报复，都狠上千百倍。
他们没再说话，大步离开。
轩苍墨尘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袖袍下的手紧握成拳，也实在克制着自己身上的杀气。不曾经历过的人，不会懂得他此刻需要多少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动手杀人的冲动。
墨子渊这时候也悄悄地看了一眼轩苍墨尘的脸色，事实上即便是他，这时候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根本就不要拦着他们，由着他们走了算了。最终把事情弄成这样……陛下的心里，一定非常自责吧？
这时候百里瑾宸，并没跟轩苍墨尘同路，他在另一条道路上搜寻，所以还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当他看见整座泰山上，最为金碧辉煌的地方，轰塌了的时候，他也微微愣了愣。很快地飞身过去，看了一眼……
……
冥吟啸带着洛子夜，从泰山出来之后，接下来的一路，几乎是畅通无阻，并没有任何人再来拦着他们。
国境之处，也并没有巡逻的士兵，在那里拦着出入的百姓，更没有人搜查。
但是即便如此，冥吟啸的动作还是很快，他几乎是很着急地带着洛子夜，从这个地方离开。因为他心中他清楚，帝陵的轰塌，对于轩苍墨尘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他纵然知道轩苍墨尘不是会出尔反尔的人，可即便是如此，对方也的确是有忽然后悔，对他们出手的可能。
所以，他们一路上前行的速度很快，从泰山出来之后，冥吟啸就买了一匹良驹，带着洛子夜飞快离开。
这路上几乎都没时间说什么话，洛子夜看着他的神色一直紧绷，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他生气了。她在马背上，小心翼翼地问他：“我打那个坏人的时候，是不是闯祸了？”
“嗯……”冥吟啸看了她一眼。
她一路上都很乖巧地跟着他，并没有说话，这是她主动说出来的第一句话，他顿了顿。其实这算得上是闯祸了，然而。看着她一副可怜兮兮，小心翼翼的样子，他轻轻笑了一声，开口道：“没有，我的小夜儿最乖了，怎么会闯祸呢？”
“真的没有闯祸吗？”洛子夜晶亮着一双眼看着他，满怀期待和怀疑，但是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自己没有闯祸。
冥吟啸很确定地笑着点头：“嗯，真的没有闯祸！我的小夜儿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
是的，她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自有他冥吟啸帮忙照看着。
只是，关于这件事情，轩苍墨尘作为皇帝，作为轩苍一族的子孙，一定会很自责。是皇陵被炸毁的愤怒，也是对他自己竟然放走了小夜儿……的自责。
他也没有料错，帝陵的事情，轩苍墨尘的确是很自责。冥吟啸就这么带着洛子夜走了，而接下来，在轩苍墨尘的命令之下，所有的士兵们，都很快地将石头搬开。
但对于先皇和轩苍皇室的尸身，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看。
好在，帝陵虽然是轰塌了。但是棺材中的尸身，都没有受到什么撞击，也没有任何损坏，这才令轩苍墨尘稍微冷静了一些。
然而，这么大的事情，天下人是不可能不知道的。泰山忽然轰塌，上头的山石滚落下来，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百姓们很快地也都听到了风声。朝廷上自然也都要对这件事情，给出一个解释。
然而，事实上，就是百姓不要求给任何解释，作为轩苍墨尘他自己，也是一定会给自己的祖先一个解释的。
第二天早上，对于帝陵出事，皇室对外面的解释，是天雷的引起的山石崩塌，于是就有人推断，是上天动怒，帝王犯错，所以导致发生这样的事情。轩苍墨尘作为皇帝，下了罪己诏书，断水绝食三日，跪在皇陵之前。这几日还下了大雨，然而他却是风雨无阻地跪着，最终还感染了风寒，险些去了半条命。
而轩苍的百姓们，对这件事情也是云里雾里。事实上他们的皇帝陛下，这些年来，一切都很为他们轩苍的百姓着想，根本就没有做任何错事，所以他们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上天会来这么一出。但是他们也说不了什么。
百里瑾宸纵然是更重视洛子夜，但在这件事上，对轩苍墨尘也还是有几分同情，临走的时候，也给轩苍墨尘留了一些培元固本的药。这才出了轩苍，去找冥吟啸和洛子夜会合。
当冥吟啸带着洛子夜回到军营之后，他就下令让武青城想办法联系上百里瑾宸！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百里瑾宸，才有可能解开小夜儿身上的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