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挂断电话后不久，想到连楼臻都看到新闻了，那就表示那些图片应该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反响。这样，才是最好的，只有把事情闹到最大，让世人知道那个人的真面目，她这边，才能得到更多的民心。她可以用更激烈的方式夺回闻鉴，可是那种伤人先伤己的方式，用在这里的话，实在是不值得了。
  她要光明正大地夺回属于顾家的东西！
  顾烟本来想着楼臻最快也要等一两个小时后才会出现，谁知道她这边才刚刚拿起平板看了会新闻，病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冲进来的，正是那个冲她发火的男人。
  只是这时候的楼臻，跟往常的他不太一样。他一直在超速行驶，从车上下来后也是一路奔跑到了现在的房间，几乎都没有停歇过。
  早上为了迎接中午的“约会”而专门打理的发型早就乱了，西装外套也脱了下来，随便搭在手上。就连脸上，也都是沁着点点的汗。
  “楼大哥？”
  顾烟眨眨眼，有些呆滞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楼臻却是一句话不说，深邃的眸子紧紧锁定在病床上的女孩身上。她穿着白色的病服，长发很随意地披散着，脸色苍白，唇色都是淡淡的。最显眼的，却是头上那雪白的绷带。
  因为早就见过绷带上伤口的真正面目，现在再次见到的时候，看到的也不是雪白的绷带，而是鲜血淋漓的伤口。
  如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自己身上，连顾烟都感觉到点点不对劲了。只是她并不害怕，因为她很清楚，面前这个是值得信任的人。
  “楼……”
  话还没说完，就因为男人毫无预兆的大力拥抱而止住了。
  顾烟浑身僵硬地被楼臻狠狠地抱住，很少跟人有这种亲密接触让她很是不自在。对方身上传来的温暖，让她畏惧而期待。杂乱的思绪下，她只能呆呆地任由对方抱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好。
  她是真的呆了，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来这么一招。
  男人的拥抱那么用力，双手像镣铐一样将她捆绑，身体跟身体的接触那么明显，对方的温热的呼吸也在耳边拂动着。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不自在。
  顾烟僵硬了十几秒，这才回过神来很不自在地想要推开男人。然而，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就听到男人低沉而喑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烟，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受伤了好吗？”
  这一刻，顾烟再次僵住。
  她没想到男人会突然有这么一个拥抱，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种情意绵绵的话。
  一向迟钝如木头的她，在这个时候，终于感觉到了男人对自己的不同，以及那喑哑声音中隐藏的某种情谊。
  她像是一下子开窍了般，跟男人认识以来的几次事情都在脑中回放着。只是脑子晕乎乎的，有一种似梦非梦的错愕和不敢置信。
  楼大哥，他……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以一种非常强势的姿态主动入驻自己生活中的男人，竟然，是因为这样吗？
  她胡思乱想着，也不知是因为跟异性接触不自在还是怎么的，脸上很刺眼的苍白，渐渐被淡淡的红潮所代替。
  她心里乱糟糟的，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的好。
  相比较之下，反倒是楼臻率先冷静下来。
  恢复冷静之后，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突兀和唐突。他看得出来顾烟并不是在情感上多么丰富的人，自己的这种举动，对她来说已经是非常冒昧了。他不知道小烟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因此跟自己撇开关系。只是不管哪一样，都不是他想要的。
  女孩身上的馨香，迷惑着他，也安抚着他的暴戾。
  “小烟，我真的很担心你。”
  楼臻在顾烟耳边轻轻地说了这么句话，然后就慢慢松开了抱着顾烟的双手。
  他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终于敢抬头去看顾烟，见对方呆呆的好像受了很大刺激一样也有些内疚了。
  “对不起，我……”
  他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述说自己的急迫和情难自禁。
  男人自责的声音，让顾烟从那种惊愕中渐渐回过神来。她看了看男人近在咫尺的俊脸，眨了眨眼，才终于彻彻底底地清醒过来。
  只是清醒过来后，两人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的好。
  哪怕如顾烟这般的迟钝，都能感觉到楼臻刚才的动作有多暧昧。现在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那种氛围，是友情之上，又夹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楼臻虽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但现在这样也没想过闪躲之类的。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顾烟，深邃的眼睛里笼着无尽的情谊。
  顾烟现在尴尬得要死，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的这种状况。她也完全没想到这个男人对自己居然是这种情谊。她是属于那种智商超群情商却并不是很厉害的人。不然的话，前世也不会瞎了眼找了祁毅那种毫无是处的男人。
  前世今生，她的感情经验都不丰富。加上受了自家爸妈的影响，让她对男女之间的感情产生了强烈的不信任感。
  此时遇到这种情况，完全就是手足无措。
  男人的目光，热烈得快要将她燃烧一般。她很不自在地稍稍动了动身体，想要说点什么，脑中却一片空白的连句客套话都说不出来。
  “小烟，我不会给你压力。”
  最终打破沉默的，还是主动出击的楼臻。
  他再次伸手轻轻拥抱了一下在他眼中非常娇弱的女孩，轻声说道。
  顾烟像是受到刺激般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男人的眼神那么真挚诚恳，俊美脸上的认真和执着，都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的双眼中。
  楼臻跟她对视着。
  许久之后，他才轻笑了声：“小烟，你都懂的，对不对？”
  这个话，已经算是一个彻底的坦白了。
  顾烟完全就是傻了，手足无措都无法形象她当时脑袋放空的状态。
  楼臻不是那种做事做到一半会轻言放弃的人，他固执而倔强，只要有了开始，就必须要个结束。
  “我知道你还小，我会等你长大。”
  不知是因为突然把那层纸撕开了的关系，顾烟觉得楼臻说话越来越情意绵绵，也越来越肉麻了，跟以前完全就是判若两人般。
  她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遭遇一场真情告白，更没想到表白的人会是自己一直很信任的楼臻。
  楼臻也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会给顾烟带来多大的震撼，在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后倒是淡定到不行。自顾自地在病房环视了一周，找到一个单人椅坐下：“小烟，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跟新闻上说的那样，是你父亲跟你奶奶做的？”
  顾烟懵懵地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男人。
  这话题，是不是转变得太快太突然了点？
  刚才不是还在深情表达吗？怎么又突然提起这么扫兴的事呢？
  不过她还是很庆幸男人主动转移了话题，不然要是再继续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是快尴尬死。
  “嗯，是他们。”
  在这个知道自己很多私事的男人面前，顾烟根本没必要隐瞒什么的。她很老实地承认了这件事：“不过也是意外。秦家那个神奇的老太太本来是准备打邰叔叔的。”
  楼臻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太对劲了：“那为什么受伤的人又是你了？你替人挡了？”
  顾烟根本没察觉到楼臻的不高兴，她根本不敢去看坐在旁边的男人，只是孩子气地揪了揪身上的被子，才继续说着：“嗯。当时邰叔叔正在……额，跟他打架。所以根本没有防备。邰叔叔是因为我才卷入这些事情的，我不能坐视不管。”
  “你所谓的管，就是拿自己的安全当代价吗？”
  楼臻的脸，阴沉得跟夏日的暴雨天。
  “我没有。”顾烟反驳着：“这个只是意外，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没想到就敢那么冒冒失失地过去挡？这次幸运只是受了伤，那要是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东西直接砸到你眼睛里或者是有生命危险怎么办？”
  楼臻根本无法无视女孩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的事情。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尽可能地跟女孩讲道理。
  可惜的是，顾烟根本没理会到他的良苦用心。听到他的话反倒是很自然地反驳着：“不会的。”
  她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出自己的理由，最后只好自暴自弃地说着：“那么多人看着呢，她不敢真的怎么样。”
  “你完全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楼臻有些咬牙切齿了。
  顾烟抬头朝他看了一眼，突然莫名地有些心虚，只是她也搞不清楚这种心虚是怎么回事，只好沉默着不吭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面对这个男人，总是有种气势被压住的感觉。她是不是得感慨下不愧是星胜的boss吗？
  女孩毫无反省之意的回应让楼臻又气又急。在他眼里，顾烟还是个孩子，都还没成年，哪怕再成熟再少年老成，肯定还带着孩子气，做事的时候不会考虑得那么周全。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担心。这次的事情可以说是意外也可以说是幸运，那要是万一还有下次呢？
  只要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没有那个时时刻刻注重自我保护的意识，意外就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这个，是他绝对不愿意见到的。
  “小烟。”
  楼臻沉淀了下自己的情绪，再次开口的时候好似又成了那个冷静自持的他。当然，后面发生的事情证明，所谓的冷静自持，也不过是表象而已。
  顾烟很配合地抬头看着他。
  “你这次的做法，真的很不对。”
  “我……”顾烟非常不赞同男人的评价，下意识地就想反驳。
  “你总是口口声声地说着要保护阿姨，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呢？保护阿姨的前提是要先保护好你自己，要是连你都出事了，那阿姨怎么办？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做的不对。这次的事情，并不是只有这个处理方法的对不对？你想要帮人的话也不是必须以自己受伤为代价。你这么做，不过是想借着这次的机会抓住对方的把柄是吧？我说你做的不对，是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你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你要克服的困难有很多，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你自己的安危重要。所有的计划和行为，都是以你安全作为前提的。这种伤人先伤己的做法，是最愚蠢的！”
  男人一声声严厉的训斥，在顾烟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不满想要辩解反驳，可是慢慢的她却沉默了。伴随而来的，是一种自责内疚，以及懊悔。
  见女孩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心虚和自责的情绪，楼臻的怒气才算是稍稍缓解了些。
  “你以后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如果你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不知道给自己设定一个界限的话。那么以后的路要怎么走，而你，又能走多久？”
  他说着，停顿了下，才说出最后一句话：“如果你是想要用同归于尽来做为自己做事的原则的话，那就当我什么都没有。如果真是那样，我只能说，我很失望。”
  此时的楼臻，跟之前那个深情款款的男人，完全判若两人。
  他前后完全不同的表现，让顾烟有些瞠目结舌。但除了一开始的愤怒和不满后，她却能渐渐将男人说的话都听进去。真是因为听进去了，会冷静思考了，心境就开始渐渐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
  从前世到今生，从来不曾有人这样严厉指责批评过她，仅仅是因为她没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这种遭遇，对她来说非常的陌生。而且，这么严厉地训斥着她的人，还是前一分钟对自己深情表白的男人，这种矛盾的冲突感，带给她的感觉就更加的奇特。
  如果她不是真的心境惊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保持最基本的冷静的话，只怕早就因为对方说的话而恼羞成怒了。
  事实是，她根本不是那种人。
  一开始的时候也许也会觉得不高兴，但渐渐地遮掩愤怒的，却是因为领悟到男人的良苦用心。
  正是因为了解了，心里也慢慢地多了种叫做羞愧的感觉。
  她低着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这个男人。
  他是会突然跟自己表达说会等她长大的男人，也是会因为她做错事而勃然大怒毫不留情训斥她的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性子中的率直，才会让她心中产生了那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情绪。
  楼臻知道自己刚才又失控了。这种情况以前就发生过，平时的他是冷静自持的，可是一旦那个爆炸的开关被触动他就会失控。失控时的他，是根本无法自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