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人质（二）
外骨人的速度快，叶飞的速度更快。
尺半长的军刀刹那间指住白星后脑勺下方：“要命就让它们老老实实地给我退回去！”外骨人的颅骨在这个位置有一条窄缝，从这里下刀，刀锋将直接切断外骨人的中枢神经，再顽强的生命也，也会瞬间完蛋大吉。
一直跟着叶飞的战士们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速度比叶飞还要快一些，外骨人刚刚出现异动，三支加特林便第一时间洒出密集的扇形弹雨，将冲在最前面的外骨人刈草一般成片成片地打倒。
与此同时，三门激光炮大开利是，满功率发射的光束横扫竖切，除了干掉无数外骨人之外，其中一束激光还切中了距离最近的一艘生物战舰。
尽管单兵激光炮功率有限，未能击穿战舰，但仍给战舰造成了严重的外伤，以至于原本十分安静的生物战舰瞬间进入狂暴状态，无差别地进攻附近的其它战舰和地面的外骨人大军。
“快退！”叶飞再也顾不上折磨白星，攥住它的断腿就往电梯井跑。
战士们收起固定位置的磁扣，射击的后座后直接将他们顶向电梯井，不比转身飞行的速度慢到哪儿去。
队伍刚刚冲进电梯井，一道凝固光束便砸在电梯外不远，将十几个紧追不舍的外骨人凝固在透明的球体中。紧接着发狂的生物战舰突然砸在电梯外不远的地面上，扑向电梯井的数千外骨人顿时被砸成了骨饼。
凝固球距离电梯井只有十多米远，十几只外骨人的动作表情栩栩如生，战士们无不为之心颤——凝固光束再偏一点，就正好射入电梯井，凝固在里面的就得换成大伙。
“好家伙，比咱们自己打快多了！”一个战士心有余悸地骇然惊呼。
“再垃圾也是战舰，连个小兵都对付不了成什么了？”另一个劫后余生的战士喘着粗气调侃。
说话间重新起飞的战舰又射出几道凝固光束，收拾了几十只外骨人。
“往下撤一点儿，等它疯够了咱们再上来。”叶飞手里仍然提着白星，不知道是不是撤回的时候动作过猛，脑袋不知道磕在什么地方的白星已然陷入了昏迷不醒的异常状态。
战士们深以为然，赶紧撤离是非之地。
然而没等他们撤完，殿后的战士就发现那艘生物战舰已经恢复了控制，正缓缓地升入空中。
“团长，好像结束了！”战士立即报告。
“这么快？”叶飞将白星甩给两个战士飞回第一层。
果然，那艘侧面被激光扫了一记的生物战舰正慢慢地上浮，舰腹下还镶嵌着数百只压扁的外骨人。
叶飞不由地赞叹，不愧是骨头长在外面，被战舰压住，骨头的断茬都能刺进战舰表面，换成人类，早成一滩烂肉了。
经过这段意外的插曲，外骨人的攻势彻底打乱了。没过多久白星苏醒，叶飞等人押着白星重返一层，恢复理智的外骨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后退……不退不行，刀子顶在白星后脑勺上面呢。
叶飞扯起白星的左手，用军刀抵住断指：“让它们把我们的人送回来，不管尸体还是装甲，否则就不是两根手指的事了。”
“照你的意思办！”白星又痛又恨地瞪着叶飞，眼中有压抑不住的火焰升腾。
叶飞毫不在意，俘虏而已，恨是应该的，难道还指望白星喜欢人类？
搞笑！
他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打得外骨人一听到人类这两个字就吓得体若筛糠。
叶飞并没有押着白星离开电梯井太远，而是选择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停下来。白星按他的意思将话传给了对面的敌军，数百只外骨人立即腾身而起，分头跳上战舰。
亏得外骨人弹跳力强，小行星的重力又低，否则几十上百米的落差，怎么可能跳得上去？
稍候，十几只外骨人拖着七具完整的烈士遗体送到叶飞面前，一个个攥在手里，直勾勾地盯着被军刀抵住的白星。
叶飞理都不理它们一眼：“剪刀，第一层有几个反馈信号？”七具遗体全部是身穿全套战斗装甲的突击队员，装甲上一道又一道的创痕无声地述说着他们生前惨烈的遭遇。
“七个！”剪刀盯着半天了，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收到。”切断通讯，叶飞冲白星晃晃刀子，“让它们退后。”
穿上同样的军装，就是战友，就是兄弟。看到七位战友的遗体，叶飞忍不住有直接给白星一刀的冲动，可是活的白星比死的更有用处，他只能在心底默默地对阵亡的兄弟们说一声抱歉。
白星不甘不愿地喷出一句话，忠心耿耿的炮灰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惨痛的教训已经让白星学会了怎么闭紧嘴巴，它深知身边这个人类的不讲道理，根本不敢再奢望能够重获自由，只盼望少受些折磨。
“上！”叶飞轻声吩咐，七个战士背起步枪，迅速将烈士的遗体收好。
“撤！”叶飞押着白星，倒退着撤向电梯井，上万外骨人齐刷刷地跟迈步跟进。
“让它们老实点呆着。”叶飞手持军刀在白星额头一点。
生命受到威胁的前提下，没有什么不可以放弃，白星再不情不愿，也只能按叶飞的意思吩咐下去。
一行人顺利撤入电梯井，临走前，还在电梯井入口处放下一枚一米多长，直径四五十公分的圆桶。
队伍撤入电梯井不久，叶飞便下达了爆破的命令，两处电梯井和两条通道的上端同时爆炸，彻底将第一层与下方各层隔离开。
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战士们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其中一名战士兴奋地说：“团长，这家伙也太好用了，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逼它带舰队投降，是不是也成？”
叶飞呵呵一笑：“也许吧，不过咱们要那些破战舰有什么用？”说实在的，他也觉得白星是个再好不过的人质。
有白星在手，整支外星舰队都在他的指挥之下，不过这种指挥实在是太危险，叶飞一点也没的尝试的想法，还是把外骨人隔离开安全一点儿。
“拿着撞骨冢也好啊！”战士异想天开地说。
“想什么呢，外骨杂种也不止这一个白骨人，再派一个，那些战舰马上又是人家的了。”叶飞轻轻一巴掌拍在战士的头盔上，“行了，你们俩押着它立即返回战舰，这家伙还有不少用处。嗯……最好弄个维生舱，别半路上伤口爆裂再死了。”
“放心吧团长，交给我们了。”战士欢天喜地的押着白星飞走，叶飞长长地出了口气。
总算把第一层的烈士遗体全找回来了，封闭了第一层，剩下的工作就是按监控信息将所有烈士的遗体找回来。
然而这份看似只需要花费时间的工作，实际上对任何一个参与者的内心都是剧烈的折磨。
被外骨人直接分尸的烈士还好一些，虽然血腥，但遗体相对完整，那些死于失压的遗体，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恶梦。
人类与外骨人的身体结构存在巨大的差异，外骨人即使被腰斩，也不会因此而迅速丧生。而人类则不然，压力服上任何一处难以及时修复的划痕，最终的结果就是压力服失效。
失压并不像科幻影视作品中描述的那样恐怖，也不会导致人体爆炸，不过失压仍然是恐怖而且致命的。
人体处于真空状态下并不会立即死亡，由于身边没有空气，身体表面缺乏带走热量的流动空气，体温并不会迅速降低，不过缺氧的血液从肺部循环到大脑只需要15秒的时间，15秒后，大脑就会陷入昏迷状态。
在真空状态下，呼吸过程与正常状态完全相反，肺从全身抽出氧气，加速身体的缺氧。身体内外的压力差会导致体液汽化——压力越低，液体的沸腾温度就越低，暴露在真空状态下，部分体液开始沸腾，唾液和眼泪激化而产生的蒸汽从嘴和眼睛里喷出来，身体的某些部位会胀大，但不会撑爆皮肤。
不过血液暂时会因为血压而保持液态。
鼻腔、口腔和眼睛的水分蒸发带走大量热量，造成局部冻伤，由于全身缺氧，皮肤会变成蓝色。
如果这个时候及时回到正常压力之下，还有活下来的希望，不过这个期限最高只有九十秒，超过九十秒后，血压降到足够血液沸腾的程度，心脏将直接受损。
到了这个时候，回光返照式的意识清醒会持续九到十一秒，随后水汽在全身软组织内迅速形成，稍候静脉中出现大量水汽，血液循环中断，出现急性缺氧、抽搐和肌肉松弛……最明显的后果就是括约肌失效，大小便失禁。
之后身体会膨胀到原本的一倍大小，破损的压力服会束缚并减缓膨胀的过程。接着心率加快再迅速下降，血压骤减……最后由于水分的不断蒸发使整个身体逐渐降温冻结。
暴露于真空之下，先把气呼出来，能够多撑半分钟左右，但也仅仅是挣扎三十秒而已。最终留下的仍然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没有人希望自己死后会变成这副模样，可现实就是许多战士因失压而死。
军人对伤势的忍受力远超常人，哪怕面对一个基数的炮弹轰碎的破皮烂肉也能不眨眼睛，可面对这样的遗体，就算叶飞自己也会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好在战士们只需要收集并运送遗体，真正的清理工作需要交给补给舰上的专业人员，他们将在尊重的前提下仔细清洗每一位烈士的遗体，缝合断肢和伤口，并在整理烈士的遗容后拍照存档，尽最大可能不给烈士的遗属留下不堪和难以忘怀的遗憾……人是有感情的生物，任何人都无法面对亲人支离破碎的遗体。
两个小时后，搜索任务靠一段落，除先期撤离的幸存者及带走的烈士遗体之外，其余六百四十七位烈士的遗体全部找到，叶飞终于能稍解心中的愧疚，最后一个撤离基地。
飞离小行星的同时，叶飞接通通讯：“总部总部，收到请回答。”
“总部收到，请讲。”
“申请爆破前进基地，我在基地给外骨杂种留了件礼物。”叶飞说。
“叶飞，我是吕剑。”
“司令，我申请爆破基地。”
“申请驳回，等待命令。”
“是！”叶飞一阵无言的失落，沉默地带着部队返回长江号。
怎么就被驳回了呢？
燕京号。
切断通讯的吕剑精神抖擞：“传我的命令，给我全力开火，灭掉狗日的外星舰队！”
一直保持火力压制的远征军立即全力以赴，主炮射出的高能激光瞬间汽化无数生物战舰碎片，藏在碎片中的生物战舰不可避免地暴露于远征军的火力打击之下，刹时间损失惨重。
白星被俘，一直跟随白星的蓝骨人只剩下两个，同样落在人类手里，完全失去指挥的外星舰队顿时乱成一团，逃也不是守也不是。
天生腿短的生物战舰游斗或许还有一丝希望，死守？胳膊短够不着远征军，一味地挨打，哪有获胜的道理？
吕剑之所以驳回了叶飞的请求，就是怕炸掉基地后，聚集在基地上空的生物战舰一哄而散。反过来等基地外的敌舰收拾得差不多了再引爆，才有把握全歼敌军。
现在，全歼敌军只剩下时间的问题。
想到这儿吕剑感慨万千，离开太阳系一年零两个多月，抵达比邻星也有七个多月，远征军干掉两颗骨冢，马上又能全歼一支外星舰队，放在几年前，一颗骨冢就让整个人类伤透了脑筋，这样的战绩简直不可想象。
话说回来，这一次吕剑也冒了很大的风险，若是骨冢及时回援，恐怕抢不出烈士遗体不说，叶飞和长江号的突击队还得陷入基地里，幸好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
吕剑觉得十分奇怪，骨冢自从被小行星撞飞之后怎么就再也没了动静？不过饭要一口口吃，这样更好，给远征军空出了全歼白星舰队的机会。
绕到小行星背后的三艘战舰返航归队，战斗力不强的补给舰和工程舰照例飞入小行星带中隐藏，长江号则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围歼敌舰队的战斗。
回到长江号的叶飞并没返回舰桥接管战舰指挥权，而是一个人进入关押白星的禁闭室。
禁闭室里只有一张床，军刀临时加了两张椅子，白星五花大绑地固定在椅子上，叶飞面无表情地在白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想说什么吗？”
“想问什么就问吧，别用这种无聊的手段戏弄我。”白星竭力保持自己最后的尊严。
叶飞哼哧一声冷笑：“你们的战舰平时都挺听话的，怎么挨了一炮就突然发狂了？威胁的话我就不说了，相信你知道该怎么选择。”和外骨人聊天拉家常实在是件很让人别扭的事，叶飞干脆听白星的，开门见山。
这个问题在叶飞脑子里盘旋有一阵子了，单兵激光炮误射那一下，对生物战舰来说撑死是个轻伤，如果生物战舰挨一下就发狂，那外星舰队倒好对付了，可是以往的事实是只有重伤濒死的生物战舰才会失控，叶飞很想搞清楚其中的秘密。
“没什么奇怪的，战斗太突然，我的舰主们还没有做好战斗准备。”
“什么意思？”叶飞心中朦朦胧胧地有了一点不成熟的猜测。
生物战舰是有生命的宇宙生物，在受到进攻的情况下，疼痛的本能促使它们发狂是很正常的事，不过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秘密在于我们的语言。”白星十分干脆地说个清楚，“舰主可以说出一种特别的气味，部分阻断生物舰的疼痛反射神经，让它们听从指挥。”
叶飞一愣，随即恍然：“妈的，这不是等于吐口唾沫毒死一只大象？”
说穿了其实很简单，外骨人直接用它们的“味腺”说出一种具备麻醉能力的“话”，将生物战舰催眠，如此一来说往东就不会向西。
也就是外骨人这么奇怪的语言方式，才能直接合成麻痹生物战舰的气味儿。
“一号一号，舰桥呼叫。”无线电突然收到舰桥的通讯。
“我是一号，请讲。”
“舰长，总部通知，命令你马上带着俘虏到旗舰报到。”
“知道了，给我准备一艘交通艇。”
“收到，您可以使用四号交通艇。”付宏业立即回答。
“恭喜你脱离我的魔掌。”叶飞也不解开束缚，直接扯着白星屁股底下的椅子出了禁闭室，“舰桥，战事如何？”
“非常顺利，外围敌舰基本肃清，司令员刚刚下达爆破基地的命令。”
“是吗？”听到敌人全军覆没的消息，叶飞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可是想到那些牺牲的战士，心底却涌出浓郁到无法抹去的伤感。
进入四号交通艇时，两只蓝骨人已经由其他战士送进了交通艇，叶飞把其他人打发出去，一个人驾驶交通艇离开长江号。